屏风后的少年在沐浴,元凝懒懒伏在床榻上,兀自拨弄着黑蛇,指尖缠着冰凉的蛇身嬉闹。
她随意抬眼瞥去,陡然发觉屏风纱质偏薄,隐隐透光,人影轮廓清清楚楚映于屏上,叫人看得真切。
羞意猛地漫上耳尖,元凝仓促垂下眼帘,视线刚落,便见那黑蛇顺着榻沿蜿蜒爬下,分明是要往屏风那边游窜。
她掀被下榻,横身拦在蛇前,捂住它的眼睛。
少女嘀咕道:“阿福,虽然你是蛇而非人,但也不能窥看旁人沐浴啊。”
“姜元凝,你在做什么?”
元凝只顾蹲在屏风前拦着小蛇,冷不丁耳畔响起少年声线,惊得她心头一跳。
她仰头,见对方面无表情立在身后,赤足踏地,半湿发丝垂在胸前,水珠顺着发梢簌簌滚落,滴滴砸在地面,模样清绝冷冽,像极了要来摄人心魂的精魅。
元凝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她如实道:“阿福,它想偷看你沐浴……”
褚今钰淡淡睨了她一眼,冷哼出言:“是么?”
“瞧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我还当是你要窥看。”
元凝被这话一噎,她便是有那个心思,也没那胆子呀。
“我才没有呢。”她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
“过来。”褚今钰侧身坐于榻畔,示意少女近前。
元凝不明他用意,不过还是走了上前。
少年掌心握着一柄梳子,微微扣住她的后脑,慢条斯理为她梳顺长发。
适才亲昵相贴,少女的青丝被揉得散乱蓬松,乱糟糟的很是碍眼,褚今钰看不惯,索性唤她近前,执梳为她梳理鬓发。
元凝安分垂着身形,温顺由他摆弄。
“饿了没?”褚今钰抽空问了一句。
元凝摸了下空荡荡的肚腹,低声应道:“饿了。”
路上只啃了些干粮裹腹,半点温热吃食都未曾沾过,她虽不挑剔,但难免也觉得不太好受。
片刻功夫,褚今钰收了木梳,少女的鬓发已被梳理整齐,“我换一身衣衫,便同你下楼。”
元凝点了点头,她十分自觉转过身去,似是有意证明自己绝非会暗中窥望之人。
褚今钰轻扫过她的背影,并未言语,衣衫穿戴妥当,迈步随同她下楼去。
放眼望去,大堂旅客稀稀疏疏并无几个,元凝一眼就看见了钟眠两兄妹坐在为首的案桌旁。
“姜姑娘,褚公子,这里!”钟眠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立即唤两人上前落座。
元凝踏着细碎步子下楼,眉眼带笑,语声轻软:“钟姐姐,钟大哥。”
钟为砚微微颔首。
钟眠目光掠过少女面庞,再看了眼落在后边的少年,总察觉两人不太寻常,偏偏说不上来。
可她并未深究,随着两人落座,店家将备好的酒菜一一奉上。
佳肴香气钻入鼻中,本就空乏的肚腹,越发生出馋意。
“没想到这个藏在深山僻处的客栈,还能做出这等滋味上乘的吃食。”钟为砚淡淡评说,执筷往妹妹碗中添了几样菜。
钟眠坦然咽下吃食,这才从容打量起客栈布局。进门前由于天昏未曾细看,此刻发觉客栈不算宽敞,木楼斑驳,看得出是历经许久岁月的,堂内光影昏淡,再加之地处深山荒僻之地,委实有些反常怪异。
想来也正是偏僻的缘故,除却他们这一桌,余下两桌也皆是独自落座的旅人。
店家是位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满脸热络,对旅客出言告诫:“诸位行路人,子时过后,就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了。”
“为何?”还未等元凝发出疑问,旁侧的少年身子懒懒靠着椅背,眸底凝着些许困惑。
“这个嘛……”店家话声一顿,神色霎时讳莫如深起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传闻有对男女夜宿客栈,夜半子时,男子起身如厕的片刻功夫,妻子骤然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寻不得。自此往后,每至子时,那男子便会准时前来叩响房门,向留宿旅人打听,可曾见过他的妻子。”
元凝听得入神,心底泛起一股寒意,只觉后背发凉。
“照这样说,此人是长期住在客栈里,还是外住,如何能进入客栈叩响房门?”褚今钰不以为意。
“这……我也不甚清楚呐,”店家笑了笑,“诸位只当是个故事听听罢,只是切记,子时过后,遑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切莫离开客房半步。”
钟眠和钟为砚听完一笑置之,在他们眼中,世上不会有凭空诡异之事,若有蹊跷,多半是人为作祟。
元凝也觉得甚是有理,心头那点忐忑消散,渐渐放宽了心神。
用完晚膳,她找店家额外定了一间客房,就在钟姐姐隔壁,与褚今钰所在的客房隔了两间。
眼下有空余客房,自当分房而宿,少年神色平淡,任由她作主。
钟眠站在栏杆处,目送少女回房,心底的违和感愈发浓重了。
“阿眠,怎么还不回房歇息?”钟为砚见她怔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放缓语调,柔声唤了一句。
钟眠回过神,压低嗓音道:“兄长,你可有发觉姜姑娘与褚公子今日甚是奇怪?”
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好笑回答:“没有,是你的错觉,回房歇息吧。”
“好。”钟眠素来依从他的话,浅浅道一声安,转身返回客房。
余下男子在原地,面露深意,笑着摇了摇头。
*
头一晚,众人睡得安稳。
本拟定翌日晨时动身赶路,未料天降暴雨滂沱,前路难行,硬生生将他们滞留在客栈。
至第二晚夜半,元凝正酣眠浅寐,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细微响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房门,一抹高大黑影挨近她的卧房门口,叩了几下。
紧接着,是门板被硬物刮擦的声音,尖锐刺耳的,宛若是那物的指甲反复挠在门上,听得人遍体发怵。
元凝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想要惊呼出声,却半点声音都挤不出。
她只能慌乱钻进被子,以被褥将自己牢牢裹紧,指尖死死绞住被角,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发抖,心口砰砰狂跳,浑身僵硬发凉。
元凝脑子一片空白,深陷于极致惶俱时,恍惚听见了断续低语漫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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