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今钰取下腰间骨笛衔于唇畔,幽曲泠泠四下流转,周遭林木间渐起窸窣之声。
陈大定睛看去,满脸不屑地呸了一声:“小白脸,还搁这儿装模作样!”
他抽刀出鞘,扬臂朝着少年劈斩过来。
褚今钰目不稍瞬,长刀将要劈下的一瞬间,只是旋身便从容避过。
陈大见攻势落空,胸中怒意翻涌,高声叱喝,提刀紧追而来。
少年始终只守不攻,身形游刃,全然将对手当作猴子一般戏耍。曲声方止,他眸底掠过一抹阴诡的笑意。
陈大还没来得及细辨那眼神的深意,脚下枯叶异动陡生,一道黑影倏然窜出,直覆上他的面庞。
“啊!”
变故骤起,头目惊呼怒骂,伸手乱挥欲驱此物,反倒被那东西狠狠咬在手背。他忍痛拽下一看,竟是只巴掌大的赤红蜘蛛,当即甩手将其掷飞。
惊魂未定时,左右呼喊四起,满地毒蛇毒虫窜动,腥红的大口张开,獠牙隐现,直扑一众山贼。
有人舞刀乱砍,刚弄死眼前的毒物,冷不防又有长蛇蹿上身来,绞住脖颈,越收越紧。
钟眠收了软鞭,望着眼前一幕,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
这苗疆少年,本事不容小觑。
久闻其人擅驭蛇虫,如今目睹,方知不假。
“好个阴毒小子,仗着虫蛇逞凶,算什么真本事!”陈大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厉声咆哮,“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不可!”
“好啊。”褚今钰斜斜勾着唇,似笑非笑地,一双眸子透着几分嘲弄。
对方这般倨傲挑衅,男人咬咬牙,不顾满地虫蛇环伺,握着刀再度逼近少年。
褚今钰都懒得拔刀,单执骨笛迎击。对手的长刀硕大厚重,虽威势骇人,却令使用者的步法滞缓。
少年悠然靠向树干,敌刃劈下,一时嵌于树身,动弹不得。眨眼间,他鬼魅般绕至男人身后,骨笛一端化出尖刃,正抵在对方咽喉。
“你输了哦。”少年笑吟吟道,好心提醒他结果。
陈大汗出浃背,万万不曾想到,只一个瞬息,竟为少年扼住要害,颈间受制,可谓是狼狈不堪。
想他霸占山头的几年,还是头一回出现这种窘境。
“是,”陈大为人虽霸蛮,却也是个肯认输之人,“你想如何?”
他想如何?
褚今钰屈指轻弹,虫蛇立时敛了攻势。
他歪着脑袋,当真思考了起来:“这样好了,交出山中的一半现银,我便饶了你等性命,可好?”
陈大瞪大双眼,没料到少年居然提出这个要求,比起他们真正的山贼,他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面露踌躇,迟迟未曾应声。
“若逼我亲自登门自取,便是另一番光景了,届时将寨中财物搜刮一空,不留一物。”
“说呀,答不答应?”说罢,锋刃向前又递一寸。
“答应,我答应!”思及少年口中威胁,陈大连忙点头,唤来信任的小弟,教他回寨子取来现银。
约莫一刻时辰,那小弟气喘吁吁折返,把钱袋交于少年,然后缩着身子避得远远地。他臂上遭蛇咬伤,伤口灼痛,忧俱身中邪毒,心下更对这诡谲的少年忌惮万分。
见局势已定,元凝掀帘下车,向褚今钰走去,将近,少年将钱袋掷了过来,稳稳落入她怀中。
她愣了愣,抬眸迎上他含笑的眉眼。
褚今钰收起骨笛,故作温善模样,对着山贼头目道:“多谢了,我辈身无分文,全仗阁下慷慨解囊。”
这一笑,尖俏小虎牙在唇间隐约可见,单凭这副容颜,与寻常世家贵公子别无二致。
元凝心情复杂,她实在好奇他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些话的。
少年迈步走向马车,身后传来陈大的唤声:“我一众兄弟遭虫蛇咬伤,还请拿出解药来。”
褚今钰身形一顿。
解药?
哪有解药?
他想了想,半真半假道:“回去多饮清水便无碍,若不放心,以金藤花煎汤服下便是。”
言罢,也不再理会,跨步上了马车,钟眠没有犹豫,扬鞭驱马前行。
方才取现银的小弟跑到陈大身旁,低声询问:“老大,莫非就此放他们离去?”
陈大闭了闭眼,他到底还是不甘心的,却也畏于少年威势,“不然还能怎样?我们若是再轻举妄动,怕是性命都要丢在这里!”
弟兄们负伤,又折损了寨里的半数银两,这教训也算刻骨铭心了。
褚今钰才入车内,静候良久的钟为砚递来一盏清茶,淡淡赞曰:“今日一见,褚公子身手甚是精湛。”
“不值一提的粗浅伎俩。”少年抬手接茶,微微扬着唇角。
钟为砚没有多问,识趣地点到为止。
*
夕晖渐敛,夜色将至,他们打算再赶一段路,便停驻歇息。
钟为砚看了眼窗外,掀帘走了出去。
钟眠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来见是他,不由出声:“兄长,你怎么出来了?”
男子嘴角噙着柔和笑意,轻声回答:“在里头坐累了,出来陪你说会儿话。”
车内只剩两人,元凝闲极无聊,细数着少年得来的银两。没过片刻,身子泛起了异样。
热。
小腹处涌起燥热,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这种熟悉的感觉,元凝意识到,是情蛊发作了。
“褚今钰,我,我好难受……”她唇舌渐燥,眼尾和耳根迅速变红,求救性望向少年。
褚今钰眉头轻拧,伸手过去摸了摸她脸颊的温度,滚烫灼人,确是情蛊发作的迹象。
他一时忘却,此蛊每半个月发作一回,算起来距上次发作,正合半月之期。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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