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怨气像是存了心戏耍她，程南星在前面用尽毕生之力逃跑，怨气虽看起来不紧不慢，可却像一块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宛如吃饱后的猫儿见到老鼠一般。
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程南星咬着牙，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她不清楚这东西紧紧缠着她有什么目的，但凭她如今的修为肯定甩不掉，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想到这，她体内的灵力几乎是透支般地运转，速度又快了一截。
不过从她见到那一缕怨气的时候，命运就已经注定。
也或许是更早。
在青云宗所在的山脉微微露头的时候，程南星脑中突然一阵刺痛，眼前一黑直直地栽了下去。
再睁眼时，人已经躺在自己的卧房里，窗外是熟悉的青瓦飞檐。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潮湿的、泛着冷意的泥土气息，程南星望着帐顶怔了好一会儿，猛地坐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一切都没变，庭院里的树，廊下的灯，仿佛她方才经历的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彼时宗门刚做完弟子体内怨气潜伏的排查，剩下的人也都被反复叮嘱过怨气的凶险。
程南星白着脸坐回了床上，指尖颤抖着搭在脉上，灵力顺着经脉缓缓走了一圈。
结果并没有意外——她果然沾染上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李师叔禀报，可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猛地窜起一股暴戾的杀意，满脑子都是杀人的念头。
暴戾的杀意让程南星整个人都颤了颤，她死死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才把那股念头压下去。
程南星觉得自己疯了，她反反复复地试验了十几次，结果无一例外，但凡她想暴露她体内怨气的存在，整个人就会变得不受控制。
程南星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心底一点点凉下去。
她放弃抵抗了。
她在青云宗年轻一辈里本就是佼佼者，若真变成那样疯狂杀戮的状态，最先遭殃的就是同门的师兄弟姊妹，他们不该因她送命。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怨气不止是影响情绪，竟还能操控她的言行，她像个提线木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拽入深渊。
那天父母特意过来，见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门，特意来开导她，谈话中，她刻意想要说出如今自己的异样，哪怕没办法直白地说出口，显露出来的不对劲也能让他们察觉到什么。
可她刚要开口，周身就不受控制地漫出黑气，她甚至能清晰看见，一缕细如发丝的怨气从自己体内飘出去，探头探脑地凑向她爹娘。
程南星心脏骤缩，下意识朝着父母厉喝：“出去！你们都出去！”
她皱着眉，故意摆出满脸不耐烦，几乎是把人推出了房门。
门关上前，她看见爹娘错愕又受伤的眼神，背靠着门板滑了下去，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自那开始，程南星开始不再见人。
父母不见，长辈不见，同门不见，父母介绍的男人更不见。
外头渐渐开始传出闲话，就连她的父母也以为她是因情所伤，这些传闻程南星自然听说了，她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一开始怨气只潜伏在经脉深处，只要她不去想，看着和常人没两样。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体内的怨气越来越多，她开始每天都有几个时辰神智混乱，只能用灵力硬生生压制。
可能够压制的时间越来越短，到后来，她每天都要昏死过去一阵子，醒来时浑身冰凉，经脉里的怨气也更多了些。
昏昏沉沉的那些天，她想起两百年前的那场大劫。
无数修士为了不让怨气扩散，拼着自爆仙元才度过了那场劫难。
程南星麻木地想，如此也好。
她不再抗拒怨气的侵蚀，把自己锁在这间房里，就等着身体撑不住的那一天，自行了断。
就这么熬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有了转机。
她听见了宋长老的声音，心头猛地一动，宋昭衍见多识广、修为高深，定有办法。
她拼尽全力想弄出点动静，好让宋昭衍察觉不对，可怨气死死控制着她的躯体，不论心中怎么想，说出来的都是些违心之语。
程南星彻底绝望了，理智彻底湮灭，经脉里残存的灵力瞬间暴动，床头的佩剑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召唤，剑穗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剑鸣。
与此同时怨气的钳制忽然松了一瞬，长剑“锵”地一声脱鞘而出，寒光一闪，直刺她心口。
可最后一刻，剑身却莫名偏了寸许，剧痛从胸口蔓延开，却没让她当场死亡。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没看见传闻中怨气散开的景象，只有钻心的疼和漫上来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
程南星神色淡淡，仿佛她口中这个遭遇数日折磨的人不是她。
听完事情的始终，在座几人一时都默了下来，整个房间内安静得有些怪异。
程母盯着女儿苍白的脸，看着看着，眼眶募地一热。
程父别过脸鼻头一酸，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他们看着长大的女儿，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程南星一心向善，却是没什么拯救天下的志向，只想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帮衬一下别人。
仅此而已。
“阿娘，别哭了，我活着还不高兴啊？”
少女方才平淡的神色此时却是鲜明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地看向程母。
“你啊……”程母皱着眉，又气又心疼，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奈。
略带责怪的语气没能让程南星收敛，反而笑得更开了，眼尾都带着点笑意，就这么静静看着母亲。
看了没片刻，眼眶忽然一热，往前一扑，扎进了程母怀里。
熟悉的暖意裹上来，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恐惧和委屈，终于有了落点。
沈知微和李茂站在一旁，没出声打扰，静静看着这一幕。
等几人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沈知微才道：“你说这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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