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几人为了怨气的事四处奔波，沈知微看在眼里，自然说不出半句责怪的话。
她轻叹一声，眉眼间难掩倦色：“罢了，等她醒了再作安排。”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连番施针渡气下来丹修的灵力损耗越来越多，储物袋里备的回元丹也吃得不剩几颗，但总算赶在日落前梳理好程南星的经脉，将怨气暂且隔绝在外。
他抬手擦掉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整个人透着掩藏不住的疲惫，嘴角却大大咧开：“程姑娘的命保住了。”
扭头扫了眼窗外的天色，冲屋里几人补了句：“天黑之前约莫能醒。”
守在一旁的程父程母听见这话，原本黯淡死寂的眼神骤然亮了。
程父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末了只深深朝他鞠了一躬，声音发颤：“多谢……多谢！”
丹修连忙伸手把人扶住，他不过是玉虚宫一名普通内门弟子，论年岁论辈分，都受不起这一拜。
“不必多礼，应该的。”
沈知微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些，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受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丹修告退之后，屋里只剩四个人。
李茂立在一旁，眼含愧疚。
程南星落得这般境地，多少和谢晏脱不开干系，谢晏曾是他座下弟子，闯出的祸事他终究难辞其咎，不亲眼见她安稳醒来，他这颗心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好消息来的不算太晚，约莫一个多时辰，床上的程南星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亮撞进眼底的刹那，程南星涣散的意识慢慢归位，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黑沉沉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我……还活着？”
下一秒，耳边就炸开一声压不住的欣喜的喊声。
“醒了！醒了！”
程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嘴咧得大大的，连声喊着。
程母闻言猛地站起身，几步凑到床前，看着女儿好好的，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纵然此刻十分激动，眼眶却不由自主地一热。
“星星，你可吓死我了！”
程南星的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父母两张脸都凑在跟前，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担忧，生怕她下一秒又会出事。
正想着，一滴泪啪嗒落在她脸颊上，温热的，温度褪下去后剩下的凉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阿爹，阿娘。”
夫妻俩听见这句话如释重负，连声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南星抬手撑着床，想强撑着坐起来，程父连忙绕到身后托住她的背，等她坐稳了，又仔细在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
望着父母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程南星心里一阵发涩，满是愧疚，下意识垂了眼，不敢和他们对视。
“阿爹阿娘，对不起。”
程母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哄着：“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察觉程南星眼神飘忽，夫妻间暗暗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转移了话题。
“星星，饿不饿？阿娘已经差人去买你爱吃的吃食了……”
程南星依旧兴致不高，恹恹的，余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沈知微和李茂，心里瞬间了然，她抬起手掌，指尖凝力，试探地做出施法的动作。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丹田空空的，经脉里滞涩得厉害，一丝灵力都召不出来。
程南星闭了闭眼，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慢慢将手收了回来：“你们都知道了。”
夫妻俩唇瓣轻轻翕动，不知该怎么开口，在她醒之前，夫妻俩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句安慰的话，可此刻对着女儿黯然的眼神，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程南星深吸一口气，嘴角努力地向上扬了扬，看起来和平日里一家三口围坐聊天时并无半分别致：“杀了我吧。”
话音轻飘飘落下，夫妻俩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煞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程南星。
几乎是瞬间异口同声地做出了回答：“不可能。”
程南星脸上带着释然，轻笑一声：“我不想变得和那日屠杀锦安镇的修士一样。”
李茂向前一步急切地向她解释：“南星你不一样，你不会变成那样！”
程南星眸光微动，淡淡地落在李茂身上，想说什么可顿了顿，又转向旁边立着的沈知微。
和沈知微四目相对，她抿了抿唇，想撑着身子站起来行礼，可失血过多加上灵力耗竭，身子实在经不起这样折腾，撑了两下又跌回床上，最后只得在床上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宋长老，小女自知已被怨气侵蚀，所剩时日不多，如今只求一死，以绝后患，愿长老成全。”
女子此刻脸色发白，可所说的话却十分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程父程母从程南星幼时起便极少干预她的决定，她想做的事，他们两人从来都是倾尽全力支持。
事实证明，“好种子”一定会结出一颗“好果实”。
长大后的程南星是非分明，嫉恶如仇，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份准则会这么用。
哪怕这个“恶”是她相爱许久的爱人，哪怕是她自己。
夫妻两人此刻脑子一团乱麻，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传说中心怀天下的宋昭衍会不会留下程南星的命。
此时怨气未除，程南星依旧是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走火入魔变成一个疯子。
沈知微抬眸，看向程南星的眼神中带了点笑意：“不必心急，你若真走火入魔成了祸害，不用你来提我也定然不会放过你，可如今你的状态远远没有达到那种地步。”
少年赤诚之心最为珍贵，沈知微不禁多了些善意：“现在还轮不你来做牺牲。”
程南星怔了一瞬：“我……”
看着她略带迷茫的神色，李茂在一旁解释：“你何时听说过走火入魔的人还有自己的意识？你现在还没有被完全侵蚀，处理得当就不会走火入魔。”
程南星脸上浮起疑惑：“真的吗？”
李茂点头：“当然是真的。”
李茂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是假的，她又求证般地看向房内其他三人，也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程南星闭了闭眼，不禁觉得自己有些蠢。
她垂下眸子，仔细感受了一番自己身体的情况，抬眸：“我还能继续修炼吗？”
“能！”
没等李茂开口，程父就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他实在怕女儿因为不能修炼再次丧失活下去的欲望，哪怕骗不了一辈子，先骗过这一阵也是好的。
程母也是一样的想法，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他们女儿活着重要，至于以后……修士寿命漫长，他们俩养她一辈子又能如何？
程父说完，李茂与程母也连忙跟着点头，生怕程南星不信。
程南星的目光又落到了沈知微身上，见她怔了一瞬，接着微微颔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宋昭衍”的话明显十分有用，程南星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同时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折腾，还有一直担心自己的父母，鼻尖一酸：“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看着另外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色，沈知微扬起一抹笑意，声音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既然想开了，那便说说你是如何沾染怨气的。”
话音落下，房间内募地静了下来，其余三人也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想知道这些日子里程南星经历了什么，她又为什么要隐藏这件事。
程父程母神色也严肃了些，平日里他们一家三口关系十分融洽，自小程南星经历的大事小事都会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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