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评审结果出来的那天,鸡西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刚落地就化了。院长站在会议室讲台上宣布结果的时候,手里的纸被他攥得有点发皱。他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抬起头说:“通过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我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窗外的雪还在下,有一片落在玻璃上,贴着,像是看了一会儿屋里的动静,又慢慢滑下去了。那面墙上的铜牌是第二天挂上去的,银灰色的底板,深色的字,“三级甲等医院”几个字嵌在牌面中间,落笔的棱角被敲得很深,像是字的边缘还没完全冷却。路过的人会停下来看一眼,又继续走。下午我路过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我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一会儿。牌面微微反光,映出走廊顶灯的形状,像一个不肯闭合的括号。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苏晓梅已经做好了饭。陈念从学校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问了一句:“爸,听说你们医院评上三甲了?”我说:“你从哪听说的?”“学校门口贴了横幅。”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那你是不是以后更忙了?”我想了一下,说:“可能会。”他又啃了一口:“那你记得回来吃饭。”我把那盘排骨往他那边推了推:“行。”
那段时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班的时候会绕道经过那面墙。铜牌挂在走廊尽头,迎面就能看见。有时候我会停下来站几秒,有时候只是放慢脚步,没有停。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楼梯口还亮着一盏。那面墙暗沉沉的,铜牌上的字也看不清楚,像是一页已经被合上的病历,不用再翻开也知道上面写的什么。我走过去的时候,楼梯口的灯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我没有抬头,继续走。走到楼梯口才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的轮廓,隐约还能分辨出那块牌子的位置——它还在那儿,像一句已经翻篇的话,被人用新的印刷方式重新落定了下来,等着下一场灯来照。那天晚上之后,我白天再路过那里的时候没有停下来,只是看了一眼,继续走。像是已经确认过了,它还在那儿。这就够了。
三甲通过后的第三个月,省里发了文件,要求各家三甲医院报送首期质控数据。医务科的人拿着文件来找我签,我翻了两页,看到“骨科”那一栏,刘医生报的数字填得比往年都高。我问他:“这些数据核实过没有?”他说:“核过。”我又翻了一页:“你有没有觉得这些数字高得有点不太对?”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改。”我摇了摇头:“不用改。你按实际报,报错了比改高了强。”他把文件拿回去,第二天又送来一份,数字低了一截,但每项后面都附了原始数据的出处,纸页边角被他整理得平整,没有翘起。他站在门口说:“陈院长,我核了三遍。”我说:“放桌上吧。”
他转身走了。那沓文件后来我也没有再翻第二遍,就那样放了一周,归档了。
又过了几个月,王大夫路过医院,来我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门后,那件旧白大褂已经不挂在那里了。他没问,我也没说。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铜牌挂在哪面墙上?”我说:“骨科走廊尽头。”“朝南还是朝北?”“朝西。”“朝西好。下午有光。”他又站着想了想,说:“我当年在行政楼那间朝北的屋子待了三年,暖气片在门口那侧,怎么坐都暖不到背。后来调去骨科,走廊朝西,才发现办公室朝哪边是有影响的。”他走了。
后来每年冬天,他都会在医院门口的那棵老杨树下站一会儿。有时候抽根烟,有时候不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楼顶的医院招牌——换过新的,但字体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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