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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东林医院升二甲

小说:

五一七寝室四十年医路浮沉

作者:

勇者滴水穿石

分类:

现代言情

二零零六年秋天,东林医院迎来了一件大事——二级甲等医院评审。

消息是九月贴出来的,红头文件,盖着省卫生厅的戳,贴在医院公告栏最中间的位置。张卫国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办公室翻病历,电话响了三声我才接起来。“老二——不是,老六!听说你们医院要升二甲了?行啊!”张卫国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电话线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俺是谁?俺是你们医院的编外人员。”“你编外?你连我们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俺知道。朝北。对不对?”我愣了一下,还真没注意过。他嘿嘿笑了两声,挂了。

那段时间医院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评审标准一百多页,复印了好几十份,每个科室发一本。院长在动员会上拍了桌子:“这次要是评不上二甲,谁也别想好过!”他拍桌子的时候,茶杯盖跳起来又落下去,哐当一声。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散会后各自抱着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评审手册回了科室。

我是骨科副主任,手术刚做完腰还是酸的,也得硬着头皮背那些条款。条款写得密密麻麻,什么“诊疗规范执行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五”“核心制度知晓率百分之百”“病历书写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我把那本手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纸面上滑过去,停在“病历书写合格率”那一栏,看了很久。我抽屉里还压着几份十年前的病历,字迹潦草,主诉写得像填空题,现病史断句都断不明白。我把那些旧病历抽出来翻了翻,合上,又放回去。

评审前一周,我把那件穿了十五年的白大褂从柜子里拿出来抖了抖,领口泛黄,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那支圆珠笔还在,笔帽上的牙印是我当年自己咬的,和第一天报到时一模一样。苏晓梅走过来看了看,说:“换一件吧。”“还能穿。”我把领口理了理,“穿旧的,踏实。”她把那件旧白大褂接过去,端详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线头已经磨开了,像是一面快要化开的墙。“你穿这件吧,”她说,“新的留着等过了再穿。”我把那件旧白大褂挂回去,指着它说:“等过了,我就换。”她说:“到时候你肯定舍不得扔。”我没吭声,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穿旧了反而不想换了。

那周我每天查房比平时多走两趟,把在院的三十多个病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该补的记录补上,该签的字签完。王大夫已经退休了,临走前把那盏灯箱留给我,说“你以后用得上”。我每次走到那盏灯箱前,都会想起他举起X光片问我的样子,想起他等了十几秒才说出那句“看不出来正常”。他的桌角还留着半截粉笔头,是当年画骨骼用的,我没扔,塞在抽屉最里面。

评审组来的那天,天没亮我就醒了。站在镜子前把旧白大褂穿上,袖子还是长了一截,卷了三道,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我对镜子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出门。门口新装了一盏灯,还没亮透,光很薄,落在地砖上像是浮着一层东西。

评审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检查组抽查了二十份病历,我的占了八份。每一份都被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对着检查标准一项一项地核对,最后那个戴眼镜的组长合上病历本,说了一句:“写得很规范。”我站在旁边,没有笑,手里攥着那支笔帽上有一圈牙印的圆珠笔。

宣布结果的那天,全院职工挤在会议室里。院长站在讲台上,手里那张纸被他攥得有点皱,他在上面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那张纸里找到什么早已知道的东西。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通过了。”会议室里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拍桌子,有人喊着“干了这么多年,终于升了!”我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散会之后我去水房洗手,水很凉,我多冲了一会儿。然后我直起腰,走出水房,穿过走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照着那条走了十五年的路。那盏灯箱还立在走廊转角处,那块松动的地砖也还在,踩上去还是会咯吱响一声。我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那件旧白大褂还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我没有去碰它,只是站了一会儿,把它挂回原位,然后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新的病历本,开始写今天的第一份病历。那支圆珠笔在纸上走得很稳,像是替我把什么话也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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