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从黑石滩深水区掏出来的古怪乌龟板,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那时在黑石滩上,海浪翻涌、阴煞之气弥漫。
二丫化身清泉仙女,与海婆、小铁、季晚秋,以及陈家村的青壮们并肩作战,浴血对抗黑水怪和老人头颅。
直到此刻回想起来,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恐惧,仍让她忍不住心头发紧。
二丫心头一紧,急忙拉住螺儿的手,急切地问道:“螺儿,这东西你挖出来之后,有没有先拿去给海婆看看?”
螺儿眼眶发红,连连摇头,带着哭腔道:“没......没有。”
“我当时吓懵了,脑子里只留着『这凶物会害死全家』念头,挖出来就拼命往村外跑,根本不敢多停留半分,哪里还想得起去找海婆……”
坐在一旁的薛锦程合拢折扇,目光紧紧打量着石桌上的旧布包,神色间再无平日里的轻浮与纨袴。
“黑石滩......”
薛锦程低声喃喃。
“本少爷听府里的管事提及过,前段日子那片海域不太平,频频有走海的人撞见邪门事。”
薛锦程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块隐藏于旧布中的龟板上,“刚才这东西只是揭开一角,那股阴寒便直透骨髓,绝非世俗寻常的古董旧物。若放任此物留在民间,只怕不单是这小丫头一家,连带周遭百姓都要遭殃。”
说罢,他转头看向季晚秋。
院中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到她身上。
季晚秋面色沉静如水,她目光掠过石桌上的乌龟板。
“薛少爷所言不错,此物浸染极深的邪戾死气,非气血旺盛的武者不可近前。螺儿一家皆是寻常百姓,无气护体,长期同处一屋自然受其侵蚀、病榻缠绵。”
螺儿闻言,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小声说:“那......那我家人会不会死?”
季晚秋摇了摇头道:“未必。”
“依你所说,他们病倒的时间并不算长,只要这邪物不再留在家中,再请海婆前去看看情况,未必没有转机。”
季晚秋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真正麻烦的,反而是这块龟甲。黑石滩的事情才刚过去不久,如今又从深水区捞出这种东西......”
“我怀疑,那片海底恐怕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院落里一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微风吹过老槐树,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众人看着石桌上那层层包裹、散发着隐隐死气的旧布包,皆是默然不语。薛锦程凝神思索着黑石滩的变故;季晚秋则在盘算着如何妥善封存这股阴寒邪气。
站在一旁的二丫看着石桌上的乌龟板,小脑袋瓜忽地蹦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我的鹰眼天赋能看清人的姓名、颜值和当前状态......那,死物是不是也能看呢? 』
二丫抿了抿小嘴,两条手臂悄悄背在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微弱却纯净的灵力缓缓运转至双眼,屏息凝神,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到了石桌上的乌龟板上——
嗡的一声轻响!
熟悉的蓝色面板在眼前凭空浮现。
【物品资讯】
名称:渡厄教占卜龟甲
来历:源自黑石滩深海
说明:龟甲表面刻有特殊的渡化阵纹,能侵蚀寻常百姓的气血与心智,强大邪祟本身。
二丫瞳孔猛地一缩,小脸上满是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鹰眼竟真的能探查死物!
上面跳出的字样和以往探查人物时截然不同,竟出现了如此骇人的内容!
小姑娘怔怔地盯着面板,脑袋一时间嗡嗡作响,下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渡厄教......”
声音不大,可此刻院中一片寂静,那三个字仍清晰地落入了众人耳中。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渡厄教?”
螺儿疑惑地歪了歪头;季晚秋那双清冷的眸子更是瞬间望了过来。
“二丫。” 季晚秋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却比平时锐利了几分,“你刚才说什么?”
小姑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
又差点说漏嘴了!
她连忙捂住小嘴,一双大眼睛慌乱地眨了眨。
上次一不小心说出晚秋姐姐的名字时,也是这样。
幸亏后来勉强糊弄了过去,没想到这回又犯了同样的毛病。
薛锦程眉头陡然一皱,折扇“唰”地一合,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狐疑和质疑,“小丫头,你从哪儿听来这名号的?”
“又怎会将这邪门的乌龟板与渡厄教扯上关系?”
“渡厄教乃是名扬数省的善道大派,他们在各府各县常设施粥所、广建药铺,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苦难百姓,逢灾施药,救人无数,在民间名声极好。”他看着神色震惊的二丫,摇头失笑:“本少爷家中长辈过寿时,甚至还请过渡厄教的高僧前来颂经祈福,这等名门正派,岂会与这种侵蚀百姓气血的凶物沾边? ”
螺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小手紧紧抓着二丫的衣角,眼里满是迷茫。
二丫被薛锦程这一问,小嘴微张,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是我用系统面板看到的”吧?
正当二丫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找补时,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替她挡下了这份压力。
“薛少爷此言差矣。”
季晚秋上前一步,将二丫轻轻护在身后。
“我并不了解渡厄教,可眼前这块龟甲上的邪气却是真实存在的,螺儿一家因此病倒,也是事实。二丫自幼心思纯净,又天生对某些异常气息格外敏锐,她既然会在看见此物后脱口而出『渡厄教』三字,那这其中未必没有缘由。”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名门正派未必人人皆善,邪门歪道也未必个个作恶。”
季晚秋面容素雅,双眸冷如深潭,神色平静而凝重。
“在真相尚未查清之前,我们谁都不该急着下定论。”
闻言,薛锦程不由一滞。
他张了张嘴,原本满腹反驳的话语竟被噎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季晚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这东西绝不是什么善物,至于它究竟和渡厄教有何关联,恐怕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看着季晚秋那沉稳冷冽的气场,再看了看石桌上那层层包裹、隐隐散发着刺骨阴寒的乌龟板,薛锦程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院中再次安静下来。
微风吹过老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石桌中央,那层层包裹的旧布静静躺着,却仿佛散发着某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薛锦程缓缓低头,看向那块龟甲。
他忽然想起姑婆病榻旁终年不散的阴冷气息,又想起方才龟甲揭开的一刹那,那股几乎冻入骨髓的寒意。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念头,悄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若这龟甲当真与渡厄教有关,那么......姑婆身上的怪病,又是否与此有关?
想到这里,薛锦程的脸色终于彻底凝重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捏,眼神中少见地褪去了平日里的轻佻与傲气。
“季姑娘,不瞒你说......方才本少爷之所以如此维护渡厄教,并非刻意偏袒。而是薛府这半年来,确实受过渡厄教的帮助。 ”
院中几人闻言皆是一愣。
薛锦程拉过石凳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与沉重,“我家姑婆的怪病已经缠绵半年有余,最初只是夜里畏寒、咳嗽不止,可到了近两个月,整座屋子哪怕点着数个炭火盆,一跨进去依旧像是进了冰窟一般刺骨。 ”
“姑婆每日精神萎靡,夜夜噩梦不止,嘴里还时常喃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身子一日日干枯下去,郡城与东港镇的名医请了不知多少,却始终查不出病根,只说是年事已高、气血衰败......”
说到这里,薛锦程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凝重了下来,指了指石桌上的旧布包。
“直到上个月,薛府请了渡厄教的一位高僧入府祈福。那位大师留下了几道说是能『渡厄延寿』的符水与安神香,姑婆喝下后,气色确实有些微好转,可屋子里的刺骨阴寒却丝毫没有减退。”
薛锦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沉声道:“我原本没往这方面想,可现在见了这龟甲散发的阴死之气......本少爷才猛然发觉,姑婆屋里的冰寒,竟然与这龟甲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二丫站在季晚秋身旁,听得小嘴微微张大,心里掀起了巨浪。
『老太太屋里的冰寒,和渡厄教的龟甲上的气息一样? 』二丫倒吸了一口凉气,小手捏得死紧。
这哪里是什么救人渡厄的善道大派啊!
季晚秋听完薛锦程的描述,清冷的眉眼间划过一丝了然。
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冰冷而沉着:“薛少爷,天下没有凭空好转的怪病。若令故婆的病因也是受这等死气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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