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港镇,东街。
这几日的薛府,气氛难得宽松了不少。
自打那天薛锦程在【汇通当庄】豪掷一百两银子,从季晚秋手里收下那套「延年舒心寿礼」后,便一股脑儿全搬到了薛老太太的后堂。
那雪白如云的帛巾、散发着自然草木清香的香露,还有甘甜洁齿的散剂,伺候得薛老太太通体舒畅。
连着数日,薛老太太面色红润了些许,连小半碗清粥都能香甜吃下。
薛锦程天天守在后堂讨巧卖乖,哄得薛老太太笑声不断,乐得他尾巴险些昂到了天上去。
“本少爷就说了,那是一等一的奇宝!”
到了这日午后,见老太太歇了午觉,薛锦程在府里待得骨头发痒,潇洒地折扇一甩,领着两个身手矫健的随从,优哉游哉地出了薛府大门。
东港镇的市井极为繁华,街两旁林立着茶楼酒肆、绸缎庄与香烛铺。
薛锦程一身锦衣华服,腰佩羊脂白玉,优雅地踱着方步,优哉游哉地穿行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他会在一旁斗蟋蟀的摊子前驻足瞅上两眼,也会打量几眼摆在路边的珍奇山货,神情傲然又带着几分高门子弟特有的风雅豪爽。
刚转过南街与西街交界的一条幽静小巷,薛锦程正拿折扇敲着手心,盘算着去前面的名茶楼喝上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
忽然——
“站住!别跑!”
“死丫头,把东西放下!”
前方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粗暴喝骂,乱笨的脚步声和薛锦程越来越近。
薛锦程眉头微微一皱,刚想停下脚步看个究竟,一道瘦小的身形从角门狂奔而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怀里!
“哎哟!”
薛锦程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随从连忙伸手将他稳稳扶住。
“哪来的盲眼丫头!敢冲撞我家少爷!”随从眉毛一竖,厉声斥道。
撞上来的是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她身材瘦小,穿着一间泛黄破旧、补丁叠补丁的粗布衫子,脚上是一双磨破了洞的草鞋,打扮和样貌像是附近贫苦渔村的小丫头。
此时她跌坐在青石板地上,满脸皆是惊恐与紧张,身子如筛糠般瑟瑟发抖。
她怀里死死揣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硬物,两只沾满泥垢的小手紧紧抱在胸前,眼睛里满是绝望与戒备。
薛锦程拍了拍锦袍上的灰尘,见对方只是个失魂落魄的渔家小丫头,倒也并未动怒,只是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着她:“小丫头,慌慌张张的作什?后面有人追你?”
小女孩抬起头,怯生生、极度紧张地看了薛锦程那身富贵衣着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求救,可身后巷子里的脚步声已然逼到了近前。
“站住!看你这死丫头往哪儿跑!”
伴随着一阵凶神恶煞的喝骂声,三个身穿黑布短打、身材魁梧粗壮的汉子气喘吁吁地冲出了巷口。
领头的汉子一脸横肉,眼角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抬眼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眼睛登时一亮,大骂着伸手就要上前去抓她的头发:“看老子不打断你这小贱人的腿!”
小女孩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往薛锦程脚边躲去。
“放肆!”
薛锦程身旁的两名薛府随从立即拔出腰间佩刀,他们横跨一步,将三个汉子挡了回去。
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凌厉的寒芒,逼得领头的刀疤汉子生生煞住了脚步。
刀疤汉子见薛锦程一身华贵锦袍、腰佩名贵羊脂玉,身后跟着的随从身手矫健且佩着官府特许的利刃,显然对方来头不小。
他脸上的凶狠顿时收敛了几分,抱拳哈腰道: “这位少爷,小人乃是东港镇码头走海货的,这死丫头偷了咱们帮里的要紧物件,小人正抓她回去发落呢!还请少爷高抬贵手,别挡了咱们办事。”
“东港镇码头走海货的?”薛锦程挑了挑眉,合上折扇,神色间满是不屑与轻蔑。
“本少爷做事,需要看你们这帮海匪路数的脸色?光天化日之下,在东港镇的大街上追打一个小女孩,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
领头的汉子气得咬牙切齿,可瞅着那两把寒光闪闪的佩刀,终究不敢硬来,只能咬牙阴狠地狠狠瞪了那小女孩一眼。
东港镇码头的人虽然蛮横,但也知晓在镇上惹了大富大贵的主儿绝没好下场。
刀疤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生怕事情闹大惹来官府,连忙拉住了身旁冲动的手下,朝薛锦程拱了拱手:“这位少爷莫怪,小人认错人了,这就走!”
说罢,他朝同伙使了个眼色,三人缓缓后退,看似灰溜溜地钻回了巷子里。
可那刀疤汉子在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惹不起富家少爷,难不成还不会暗中跟踪偷摸?
见海匪退去,薛锦程拍了拍锦袍上的灰尘,神色间满是不屑,他低下头,小女孩正躲在他脚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见她那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抱着怀里的旧布包,神色极度紧张与恐慌,薛锦程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小丫头,别怕,本少爷在此,他们不敢动你。你怀里抱着的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这帮海匪光天化日之下追妳?”
小女孩抬起眼,满眼都是绝望与戒备。
可看着身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富家少爷,她咬了咬牙,颤抖着双手将那层层包裹的粗糙旧布缓缓拨开了一角——
随着布角被揭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破碎乌龟板暴露在空气中。
那乌龟板质地古怪,非骨非石,龟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漆黑纹路。那些纹路彼此缠绕交错,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又仿佛某种活物留下的扭曲脉络。
轰!
就在龟甲暴露于空气中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原本暖融融的午后阳光,竟像是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
薛锦程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一凝,一股刺骨的冰寒直冲脊背,冻得他全身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冷,绝非寒冬腊月的冰雪之冷,而是一种透着死寂、腐朽与衰败的阴寒!
甚至比他在薛老太太那间终日煎药、死气沉沉的病房里感受到的还要冷上十倍!
薛锦程心中猛地掀起滔天巨浪,他震惊地盯着那块乌龟板龟甲。
就在这时,忽然街道另一头传来清脆又惊讶的呼喊声。
“螺儿?!你怎么来镇上了?!”
薛锦程与小女孩同时循声看去。
只见街角处,提着一包热豆浆与油饼的二丫正张大了嘴巴。
她满脸惊愕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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