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姑射被谢允棠拉起来。
“师姐,快醒醒,你说今天就能去见那个秦明的,我们早见早回。”
卫姑射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在谢允棠关门的那一瞬间,她对上了门外那一闪而过的一只眼睛。
有些眼熟的眼型,看着有些晦暗,看不懂什么意思。
“外面什么人?”
刚提着早点走到桌前的谢允棠头都没抬,“是住我们隔壁的,看着也是魏人,晚来我们一天。”
卫姑射爬了起来,开始简单的洗漱,“知道是什么身份吗?”
“不知,听小二说是主仆二人,来寻人的。”
卫姑射停下手中动作,“我们也是来寻人的。”
谢允棠依旧不在意,“我向小二打听过,他们寻的是玉家人,我们找的不是姓秦的吗?”
卫姑射昨日回来没与他说她已经查到秦明就是玉家老夫人的事,索性现在也不瞒他,“人就在玉家。”
等两人路过官府时,果然听见了庭州的百姓在大肆谈论尉迟泓杀兄一事。
听说从尉迟洵死前的饭菜里检查出了肃州那边独有的毒物,此前逃走又被抓回来的花魁也交代是尉迟泓逼她下的毒,加之之前罕贤做人证,尉迟驹现在已经将尉迟泓锁在官牢了。
“尉迟泓咬死不承认是自己杀的,认定是罕贤诬陷他,现在在牢中要求见自己父亲。”谢允棠跟在卫姑射身边,说得兴起,“可惜他自幼就不得他父亲喜欢,小小年纪就被扔进军营里,一年能见着他爹一面都不错了,这会他爹痛失爱子,如何能听得进他的话?”
卫姑射却摇了摇头,“不见得,再不喜他,尉迟城主现在也只有他一个儿子了,总不能为了个死人把自己最后一个儿子也弄死吧。”
在她看来,把尉迟泓关起来说不定是为了保护他。
“师姐说的不错,虎毒还不食子呢。”
二人正好到了玉宅门口,安椟迎接二人,“两位少侠,请。”
卫姑射嘴唇挂着笑,虎毒不食子,可说不定子毒反噬虎呢?
三人到了玉还珠院门前,里面石桌边竟然坐了四个人,一个是玉还珠,另外三个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之前卫姑射见过的罕贤。
只见罕贤身体前倾,脸色也有些焦急,“还珠,洵兄是你未婚夫,我知你此时丧夫之痛,可是尉迟泓死不认罪,尉迟城主又犹豫不决,只要你出面证明尉迟泓那日确实去了怡翠楼,你我还有那个花魁三个人证,加上我找到的那些证据他决计逃脱不得!你就不想为洵兄报仇吗?”
“我,”玉还珠眼中泪珠欲掉不掉,“我那日只看见他跟着你们出门了,不曾亲眼见他去了那里,那腌臜地方,我如何能做人证。”
玉还珠哭得拿帕子的手都在抖,“罕贤哥,你也知道我与洵大哥有婚约,我们下月就要成婚,可他却在这个时候去那种地方,你现在还要我出庭做证,我,我哪来的颜面去大庭广众下做证?”
说罢又是一阵掩面哭泣。哭得剩下两个人都有些不忍,离她最近的女子推了罕贤一把,“好了三哥,你又不是不知还珠的性子,从来都是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如何替你去做证?你还不如让金元宝去,他那日不是也在怡翠楼吗?”
说着还白了一旁挨着她坐的金元宝。
一身金银的金元宝连忙摆手摇头,“不是,灵儿,我那日是想去寻三哥的,只是一进去就被灌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差,稀里糊涂就睡在那了,但是我保证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罕灵有些嫌恶地摆摆手,“谁稀罕你干不干?”又看了眼已经有些喘不过气的玉还珠,眉头拧得更深了些,“好了,我们还没去看过玉老夫人呢,我们先去玉老夫人那,听说这是大魏那边的礼仪嘛,来做客,要见家里长辈才算好礼教。”
罕灵心里打着算盘,也没耐心在这耗了,起身就去拉罕贤的袖子,“三哥,走吧,礼数失了就不好了。”
三人迎面出来就撞见了候在圆洞门前的三人。
罕灵从罕贤身后探出个头来,“安椟,这谁啊?玉宅又招新打手了?”
安椟不知说什么,卫姑射和谢允棠的身份确实不大好说,最后还是含糊了一句,“是姑娘的朋友。”
安椟觉得既是合作关系,那起码算是朋友而不是打手吧。
女子听了安椟的回答上下扫了卫姑射一眼,“哦。还珠什么时候还交江湖朋友了。自从崔渡瑶嫁人后,我约她她都不出来玩,原本以为她是在家待嫁,没想到是去和江湖人玩了。”
这话只要不傻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卫姑射没说话,安椟也没想好怎么回,谢允棠只觉有些刺耳,一下就从卫姑射身后出来挡在了她身前,欲还嘴。
“罕灵,回来。”罕贤先一步站出来把自己妹妹拉了回去,“二位抱歉,舍妹还有些孩子脾气,没有冒犯之意,只是庭州城她与还珠关系最好,最近还珠又有些忙,舍妹任性了,在下替她赔不是。”
卫姑射摆手,“两位不必如此,我们江湖人交朋友只看性情,还珠性子坚韧良善,我们喜欢和她来往。”
这话不卑不亢,完全没把自己放于下位,不知罕灵听没听懂,一甩袖拉着罕贤就走了,“三哥走吧,还珠还要和她的草莽朋友说话呢,我看我们今日是来得不巧了。”
待二人走远,卫姑射进了院子,玉还珠立马恢复了正常表情。
卫姑射没拆穿她,只问了个真正好奇的问题,“你这事打算如何引到衔羽楼头上?”
尉迟泓常年受父亲和亲哥打压,这会还被诬陷杀了自己亲哥,人逼急了弑父夺权也不是不可能。
若是弑父,名声可就保不住了,以尉迟泓现在的实力怕是压不住这个消息,要么血洗庭州城以武力镇压各家势力,要么找替罪羊。而衔羽楼就是玉还珠替他找的替罪羊。
“罕贤已经拉上了金元宝,不出两日他肯定会将金元宝的证词呈递给尉迟驹,也就是说尉迟泓还有两日就会受到尉迟驹的亲审,也就是说不出三日,尉迟泓必然动手,届时我会将你安排至他身边。”
“啧啧啧,”卫姑射感慨,“若他不动呢?”
万一人家就是如此孝顺呢?
“那便将他杀了吧,退而求其次,罕家也可以,”玉还珠语气轻松,似乎这并不是什么生死大事,而是在讨论一块玉的成色好不好,“真是要感谢大魏的将士,远在千里却替我解决了罕家两个最棘手的人物。”
卫姑射:......
“那老夫人呢?行动前我要去见老夫人。”
玉还珠亲自带着安椟将卫姑射送到了前院。
她们到门口时正好遇到管家送罕灵他们三个出去,只堪堪见了个背影。
“玉叔,祖母又送了罕灵什么?”玉还珠拦下了送完客人回来的管家。
玉叔有些为难。
“是不是最新款式的玉饰?咋们家铺子都还没上新的那种。”
玉叔沉默,便是默认了。
玉还珠亲亲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推着她的安椟脸上也都是厌烦的神色。
卫姑射在一旁摇了摇头,这也太虚伪垃圾姐妹情了吧。
玉叔看了一眼玉还珠身后多出来的两个外人,转移了话题,“姑娘这是要带朋友来见老夫人?”
“嗯,祖母还在正堂吧?你替我去通报一声,我就不进去了,是我朋友的私事。”
“这......”玉叔有些为难,这有些不合礼数,可是开口的是府上金尊玉贵的姑娘,是老夫人和老爷疼在手上独一无二的宝珠,是玉宅以后唯一的主人。玉叔衡量片刻就答应了,“我这就去通报,姑娘稍等。”
没一会卫姑射和谢允棠就进了屋。
等门关上,安椟又推着玉还珠回去了,路上忍不住发出疑问,“姑娘,这两人虽说是魏国人,但不一定可信,去给尉迟泓收拾尾巴这件事,我也可以。”
玉还珠一手覆在了安椟推着轮椅的手上,“此次若尉迟泓当真弑父夺权,他必不会心软,你上次杀尉迟洵受了伤,我们好不容易瞒过官府的检查,若是你去,万一尉迟泓连你都不留那我就白算计了。”
“至于他们两个,无需可信不可信,只要尉迟泓愿意,他们就一定可信。”
·
今天也是裴予之计划去见秦老夫人的日子,人刚出房门就遇到了买饭回来的谢允棠。
他也穿了一身西凉的袍子,梳了西凉人的小辫,甚至一只耳朵还戴了耳饰。这是西凉人的习惯,女穿双耳男穿单耳。
匆匆一眼,谢允棠越过裴予之去推了卫姑射的房门。动作极其自然,从推门到关门只用了一息。
裴予之眸色骤然一暗,唇线无意识绷紧。一直到了玉家也没说一句话。
玉家正堂,老夫人端坐堂上,左侧还坐着个男人,着一身西凉袍,与屋内其他人的穿着格格不入。
裴予之被引进堂内,按着规矩先行了礼,“老夫人。”
“你当真是裴家子孙?”老夫人高坐主位,开口的声音有些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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