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姑射回房后并没有睡。
一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就算再怎么荒唐,也不可能突然死在青楼。这件事简直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以防万一,卫姑射一进屋就将衔羽书坊送来的信件翻了出来,将上面记录的庭州势力又仔细看了看,又拿出纸笔做起标记。
不知过了多久,卫姑射就这么趴在了纸香与墨香之间,窗户忽然被一股力从外面撬开,卫姑射瞬间惊醒,疑惑的眼神落在了窗棂上蹲着的谢允棠身上,“有门不走,你走窗?”
卫姑射起了身,“查到了什么?”
昨夜谢允棠拿出来的那块玉质地上乘,说今日要去城外的玉场找找线索。
谢允棠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查到,“人应该不在玉场。书坊那边也递了消息来,这几年并没有人用秦明这个名字在庭州游走。”
谢允棠有些落寞,他以为有书坊提供情报,再加上那块玉佩,他不可能找不到人,结果竟在师姐面前出了大丑。
卫姑射却没这么觉得,“你可找人验过那块玉是不是出自城郊那个玉场?”
谢允棠老实答:“请好几位玉农看过,据他们的经验说这玉确实出自庭州的玉脉,至于具体出自哪个玉场,看不出来。”
这点卫姑射早有预料,伸手拍了拍谢允棠的头,表示对他查到线索的鼓励,“既然是出自庭州,且没印上官印,那必然是私下雕刻而成,也就是说要么是玉农私自倒卖的,要么......”
“要么就是掌管玉场的官吏?”谢允棠被一语点醒,“我现在已经简单排除了场里玉农的嫌疑,是不是就该往上查查那些官吏?可这般查要查到何时?”
庭州光是玉场就有七八个,雕刻工坊就更多,这要一层一层查下去他们怕是不用回大魏过年了。
“别慌,既然人要我们过来找他却不曾暴露身份,这说明他身份不易暴露或者不易出现在百姓面前,这样的人身份地位肯定不低,就算有伪装身份肯定也有什么线索能让我们找到他。”卫姑射手指敲着桌面,“既然低调的方式行不通,那就换个高调的。”
虽然异国他乡稍有不慎很容易惹出祸事,可他们确实没时间在这耗了。
“我们这去找家最大的当铺将这玉牌当了。这秦明既然有手段将信件送回大魏,想来在这庭州是有一定势力的。”
说干就干,这两天在庭州的体验感让她觉得不适,尉迟洵的死验证了卫姑射莫名的第六感。
“就是那个吧?官府后面,独立一栋楼,符合衔羽书坊的情报。”
两人走近巷子,准备路过官府门口到后面那条街去,还未到官府门口,里面就出来了两个女子。
只见后面的女护卫将轮椅上的女子抱起,旁边有小厮将轮椅搬过门槛,女子重新被放在了轮椅上,是玉还珠。
房檐下早就站了两个妇人,见玉还珠出来赶忙迎了上去。房檐下几人的衣着都不算便宜,身上玉饰叠戴,很显富贵雍容,特别是那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头上的玉石头面都是成套的墨黑色的玉。
几人在官府门口寒暄,卫姑射带着谢允棠从马车边上路过,隔着一丈的距离,卫姑射对上了玉还珠的视线。
只一瞬,卫姑射没有在意,尉迟洵死了,玉还珠作为他的未婚妻肯定是要被请到官府问话的,出现在这很正常。就是不知道,这尉迟洵死了,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卫姑射觉得她该高兴,说不定这事就是她干的。
到了当铺,卫姑射将那块碧玉的玉牌放在桌上,“老板,我要典当!”
老板笑呵呵的迎接,拿起玉牌一看,人就激动得直接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引着二人坐下,“二位这是要活当还是死当啊?”
卫姑射看着对面那笑得热情的脸,忽然就卡了一下,将嘴中的原话换了一句,“这墨玉可是我从魏国带回来的,价值连城,起码得给个十两黄金吧。”
那掌柜的笑容依旧不变,只是笑久了有些僵,“客官是识货的,这墨玉确实是值这个价,可是我们这是当铺,肯定不能按卖价收啊,给你七金如何?我就赚三金。”
掌柜本以为他压价都压得这么客气了,人既然急着用钱来了当铺这单生意总该能做成的,结果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卫姑射抄起桌上的玉牌就走,“不了。”
背影之潇洒,跟在身边的谢允棠都没反应过来。
“师姐!”
“姑娘!八金,八金如何?我就赚两金!”
卫姑射充耳不闻,出了店铺就跳上了屋顶,一个借力就越过了巷子,重新回到了官府门口。
那里刚才的人已经散了,只留了两个守门的衙役。
谢允棠紧随其后,“师姐,可是有什么发现?”
“允棠,你这会去趟衔羽书坊,让他们查查玉家,特别是查查玉家长辈里有没有姓秦的。”
谢允棠不明所以,但仍旧听话,“好。”
待谢允棠走了,卫姑射也消失在了夜幕里。
·
客栈。
等裴予之平静下来,就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连带一起的还有他们的交谈声,男声一口一个‘师姐’,叫得热络,他隔着房门都听得见。
“还不去追?你任务完不成可是要头疼的哦。”
裴予之已经觉得头疼了,他手撑在桌子上,闭眼,不愿多说一句话。
这样僵直的氛围直维持到了柳泊回来。
柳泊一推门进来就看见了撑头的裴予之和一直没动的一桌菜。
“公子?你可是头又疼了?”
裴予之摇头,坐定,“可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庭州的势力分布......”
柳泊三言两语就说清了庭州各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将尉迟洵的死讯一并讲给了。
“公子,我觉得这尉迟洵死得实在蹊跷,不说他死的毫无征兆,且说他死后不久就传出是他弟弟为了夺权杀了他。光是我们打听的这两个时辰,庭州已经一半的人在传了。”
“为什么会传出这个谣言?”
“昨夜与尉迟洵一同去的还有罕家的嫡三公子,罕贤。他今天酒醒后听说尉迟洵死了就一直在喊是尉迟泓杀了人,当时围观怡翠楼的人还没散完,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他的话。”
现在,尉迟城主很是愤怒,将尉迟洵死前接触的人都喊去了官府问话,连尉迟泓和罕贤都不能避免。
“看来这事已经牵扯到玉家了。”裴予之当即下了决定,“我这会写封帖子,你立马带着我裴家的印信和帖子一同送去玉家,让他们务必送到老夫人手里。”
·
“我家姑娘说,少侠既然来了,不如入府一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围着卫姑射的黑衣人。领头的是安椟,面色冷漠,如看死人一般。
这事就有些好笑了,卫姑射本来是追上来确认一下刚才看见的那个老妇人究竟带的什么玉,不曾想竟被人发现还拦了下来。
“好啊。”卫姑射答应得痛快,正好让她试探试探这个不简单的玉还珠。
安椟显然没想到,这人如此轻易就答应入府了,所以她没敢掉以轻心,走近了些,一只手藏在身后,一只手向卫姑射比了个请的手势。
前面有人带路,卫姑射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身后是盯着她的安椟。卫姑射就这样被‘请’到了玉还珠的院子。
玉还珠于墙边的亭子里等她,亭子周围都是散落下来的红柳枝,近十一月的庭州大部分的树木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了,只有红柳那褐红色的碎叶还挂在柔软的枝条上。玉还珠温和地笑着,可这样的一副背景,卫姑射实在是无法相信她心里也是这样温和。
“没想到少侠真的愿意来府上叙话。”
卫姑射挑挑眉,她江湖跑得多,却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很少有人会喊她少侠,还挺新奇。
“不知玉姑娘邀请在下所谓何事?”
“这该我问少侠才是,下午才查了玉场,还没到晚上就已经查到我玉家了,少侠在查什么?”
玉还珠自己转着轮椅,慢慢从亭子里出来,于卫姑射面前停下,眼神似打量,似探究还带着一丝决绝的狠意。这样的眼神和在城主府和官府门口时大不相同。
看来官府门外那个对视不是偶然,也就是说那时她尚在官府接受盘问就已经知道了玉场的事。纵使玉场是玉家在管,想做到这种地步也并不简单。这玉还珠确实比她想的还要有本事,也还要有野心。
“姑娘有事想找我合作?”
不然就不是将她请过来,而是将她压过来了。
玉还珠也没想到,卫姑射完全没被唬住,甚至猜到了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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