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皮帽子大步跨进医馆,身上还穿着值守的制服。
“这真是个馊主意!”
一见到莫提,皮帽子就发起了牢骚。
“你就说玛利亚进没进去庭院吧。”
在递给他一杯带着药草味儿的温水后,莫提叉着腰,理直气壮反问。
皮帽子:“……”
“……老天,你就不能弄得好喝点吗?”
他啜饮了一口药草茶,眉头死死拧了起来,不声不响地将茶杯推远了。
“这叫风味!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莫提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一撇,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她转头摆弄起桌上的药草,向皮帽子追问:“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给她了吗?”
“当然给了。”
“那就好。”
莫提收了玩笑的神情,目光冷了下来,“我们不能公然与色欲之主对抗,尤其是在明面上。在不能百分百确定她真的能对抗灾厄之前,我们绝不能和它撕破脸。”
皮帽子沉默下来,半晌嗤笑了一声:“所以,我们只需要旁观,让她一个人去对抗那毁天灭地的玩意儿。她要是成功了,我们就称自己帮她拯救了佩德里斯,让全城的人为此歌功颂德。她要是输了,那她就是个该死的异端,死了最好。”
“对,就是这样。”
莫提神色冰冷,皮笑肉不笑,“我知道你对此不满。但没办法,在不能确定她是否有能力解决灾厄之前,我们不能为她提供更多的助力,你应该明白为什么。”
“……好吧,明白。”皮帽子言有不甘,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为了人类续存。”
“不过,好歹我们真的等来了这样一个人,她可能真的是我们的希望呢。”莫提话锋一转,“我确认过,她的确拥有对抗灾厄的力量,只是似乎不太稳定。”
“喂,皮帽子,你说,她会是谁呢?”
莫提似笑非笑,目光转向皮帽子。
“哼,玛利亚呗,还能是谁。”
皮帽子轻哼一声,显然不愿多谈。
不过莫提却来了劲头,不肯放过他,“是啊,是哪个玛利亚呢?皮帽子,原本你用魔法伪装一个项圈就得了,干嘛准备了个真项圈,用魔法给人家套上?”
“……当然是这样更不容易被拆穿。”皮帽子诡异地顿了顿。
“哦?是吗?我看是你的恶趣味在作祟吧?毕竟那可是某人肖想多年的偶像啊。是吧?死变态。”
莫提嘴角咧开,恶意地拉长了音,揶揄道。
“……哼,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只是为了不被人看出破绽。”
皮帽子冷着脸回答,似乎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灯火下,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可疑的红晕,连带耳朵尖都红了起来。
——
佩德里斯城主庭院一片死寂。
巡逻的不是皮帽子那般穿着的守卫,而是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面具完全遮住面容、手执各色魔器、步伐几近无声的魔法使们。
玛利亚此刻也在其列。
也许是仰仗庭院内分布的各色魔法陷阱,魔法使们的巡逻较为分散,也很随意。
这让混迹在其中的玛利亚轻松不少。
手持着一根细小的魔杖,在与一个手持书籍的魔法使对上后,见对方朝她微微颔首表示问候,她也同样低了一下头,而后两人无声错开。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意识里,莫洛斯懒洋洋评价。
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伪装暴露,但皮帽子对这身行头显然做足了准备,在遇到过几次魔法使皆未引发任何怀疑后,她对此种场景的应对已轻车熟路。
小心地又一次避过隐蔽的陷阱后,呼吸间忽然有一阵痒意,玛利亚下意识屏气了一阵后,才忍着没发出声音。
意识深处,莫洛斯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玛利亚,我怎么觉得有人在骂你。不过骂你的人向来不少,可能今天额外多。”
“也说不定是在骂你。”
玛利亚随口在脑内回应他,从皮帽子给的空间袋中摸出庭院内部标记图,仔细地确认前方紧闭着的大门上的花纹。
就是这里了。
玛利亚能感受到,门后有浓重的灾厄气息。而根据标记图,这里正是侍女所在的位置。
她没有贸然触碰。
借着门两侧壁灯的微弱光亮,她细细检查着门上是否有机关或封印。果然,在门下方不起眼的一角,发现了一串符文。
“啧,这个看门的家伙还真是挺阴险的,居然把连锁符文秘法设置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只要有人碰到门,施法者那边就会立刻感应到。这下怎么办呢?玛利亚,要试试强闯吗?”
尽管莫洛斯的言语内容似乎是站在玛利亚的角度替她为难,但语气却是十足地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懒得理会这位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是盼着她倒霉吃瘪的魔王,玛利亚在仔细查看构成这串符文的卢恩文字后,心中有了主意。
“不用强闯。这段文字几乎针对了各种意义上‘人’的触碰,但却独独放过了灾厄呢。”
暴食的力量被她凝聚于手上,玛利亚操控着这股无形的力量,毫无阻碍地推开了这扇门。
屋内的场景映入眼中时,玛利亚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宽敞的大厅内,一个巨大的阵法铺设其中,看起来像是用人血结契铺就而成的。
而阵法之上,八名侍女如提线木偶一般悬浮在魔法阵上空,双眼紧闭,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
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都浮动着一簇幽蓝的微弱火光。
在这其中,玛利亚看到了兰娜,也看到了安玛,还有先前同行队伍中的瘦削女人。
虽然交谈不多,但玛利亚仍记得她的名字,她叫米莉安纳。
相较于同行时她们的面貌,现下的她们形同枯槁,就像是生命力逐渐在被什么抽干一样。
就连聒噪的莫洛斯都安静了一瞬。
“相位空间咒法。啧,这可是能毁灭灵魂的魔法。”
莫洛斯难得正经起来,语带困惑,“色欲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乐子啊。创造另一个全然是灵魂的空间,通过制造幻境析出生魂的强烈情绪,食取生魂的生命力,但是单方面索魂违背世界法则,会被反噬,为什么这个阵法还能平稳运行?而且根据血契的痕迹,这个阵法已经持续非常久了。”
玛利亚回答了他:“因为他在其中也献祭了自己的一部分,并且为另一个相位,也就是禁锢灵魂的空间,制定了法则认为公允的规则,这个规则,即便作为相位主人也需遵守。”
这个莫洛斯想不通的问题,玛利亚却清楚。
游历时,她曾在米得拉斯大图书馆的禁书区看到过相位咒法的全部内容。
“要在魂火熄灭之前,杀死相位之主。”玛利亚脸色冷了下来。
在她一脚踏进屋子的瞬间,一个带着恶意愉悦的男性嗓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辨不清方位——
“哟,放进来了一只小老鼠呢。大魔法使这条狗真是老得不中用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声音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相当美味的灵魂,小老鼠,你的灵魂里似乎正有我需要的东西呢。”
什么需要的东西?暴食?又或者——莫洛斯吗?玛利亚下意识想道。
“啧,这家伙说话的腔调怎么这么恶心。”即便看不见,玛利亚也能想象到莫洛斯那嫌恶的表情。
“……这不就是你平时说话的腔调吗。”老实人玛利亚忍不住老实说道。
“……”莫洛斯像是噎了一下,随即怒气似乎卷起三丈高,“该死的女人!你怎么敢拿本座高贵的言语姿态和这种玩意儿相提并论!¥%#……”
一时间,玛利亚的脑瓜子被他震得嗡嗡的。
她集中全部注意力试图找出灾厄的本体所在。但……能感受到灾厄的气息,能听到它的声音,却完全捕捉不到其真实存在。
她推测,色欲很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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