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发呆吗?”
肩膀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覆上,玛利亚偏过头,一时有些恍惚,“……妈妈?”
眼前的人是瑟兰迪尔,一个优雅的女性大精灵。那头垂到腰际的长长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圣洁而美丽,衬得她那张面容如同神祇。
她是圣庭至高等级的第一神官,也是玛利亚的养育者。
在玛利亚的印象里,她的神情总是沉静的,带着一种自始至终未曾改变过的温和。
此刻,被她那双碧色的眼睛温柔注视着,让玛利亚有些怔愣。
她觉得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让她有些搞不清当下的处境。
妈妈刚刚说了什么?她问她又在发呆吗?
那么,她刚刚是在发呆吗?
玛利亚的视线恍惚地越过温柔的瑟兰迪尔,大片大片浮动的金黄映入她的眼底。
那是……金盏花?
哦,原来她回到了黄金乡。
黄金乡是她生长的地方,遍布着漫山遍野的金盏花,每当轻风拂过,金盏花的花叶就会摇晃着浮起一阵一阵的金色浪潮。
原本只该在秋冬或早春开放的花,因为大精灵瑟兰迪尔的魔法,在圣庭的黄金乡一年四季盛放如海。
奇怪,刚刚她脑子中的想法是回到?难道她离开过吗?
玛利亚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自己正对着的前方,是数不清的墓碑。
她一瞬间有些了然,是了,她总是喜欢对着这里发呆,这次肯定也是一样,她又在对着这堆朋友发呆了。
“逝去,只是再次相逢的开始。”瑟兰迪尔揽着她的肩,将她纳入了怀抱。
金发大精灵的怀抱有着让她贪恋的温度,但此刻,却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尚未来得及仔细感受,瑟兰迪尔便安抚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将她松开了,“去和兄弟姐妹们玩吧。”
顺着瑟兰迪尔柔和的视线看过去,玛利亚发现她的兄弟姐妹们手持着树枝,已奔跑蹦跳在金色山野上。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们停下来,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遥遥地欢呼着朝她招手。
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朝着他们奔跑而去。
“玛利亚,我们来迎接你了!”小伙伴们儿异口同声喊道。
她惊喜地睁大眼,“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了吗?”
伙伴们迟疑了一下,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大男孩儿摇摇头,“还不行哦,玛利亚。”
小娃娃一样的黑发小女孩看着娇小,语气却像个大姐姐,“听说你捅了个大篓子,玛利亚,你是不是有些松懈了。”
不太好的感觉涌上玛利亚的心头,她的心情莫名低落,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是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小女孩如同大姐姐一般牵上她的手,“但是你一定可以解决的!你可是我们中最优秀的玛利亚!”
“大姐,都没检验过,怎么能一见面就说人松懈呢!”
看起来顽皮地辨不出性别、活像只小黑猴子一样的少女不满地咂咂嘴巴,明明她看起来要比小女孩大的多,却称呼她为大姐。
少女的黑眼睛狡黠地转向玛利亚,手持着树枝摆出了攻击起势,“玛利亚,让姐姐来检验检验你是不是真的松懈了,哈哈哈!看剑!”
玛利亚茫然想道,我的剑不在。
但身体却无意识防住了那一剑,就像是历经无数次战斗养成了战斗本能一般。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节树枝,昂扬的斗志从她的心底升起,“来吧!”
所有的伙伴都叫嚷着参了战。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树枝交错碰撞,笑闹声和吆喝声响成一片。
直到手中的树枝危险而又收敛地直刺向坚持到了最后的白发少年那红色瞳孔,距离未及一寸,玛利亚傲然地扬了扬下巴,“最后一个,出局!”
白发少年臭屁地“切”了一声,“你这家伙,还可以嘛!”
在对战中被玛利亚收拾得七零八落坐了一地的伙伴们大笑着拍起了手,“不愧是我们中最优秀的玛利亚!”
他们蹦跳着叫嚷起来,“赶快把篓子收拾完!到时候我们就来接你!”
玛利亚眼睛亮起,又黯淡下来,明明心中雀跃着,面上也笑着,可她却莫名感到苦涩,“好。”
“嗤,无聊的小鬼们。那家伙小时候居然是这副样子吗。”
无人在意的一角,莫洛斯静静地蹲坐在地上,看着远处的小玛利亚和她那群聒噪的小伙伴儿们,手上把玩着被他无情折下的几束金盏花。
看起来苦大仇深又无趣的家伙,梦境倒是意外地美丽。
这样想着,莫洛斯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最开始玛利亚出现的墓碑前。
大抵是梦境的原因,在没有梦境主人潜意识支配的地方,梦里出现的人并不会有自主意志。
墓碑前的瑟兰迪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小玛利亚的方向,对莫洛斯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莫洛斯看了这个慈母一般圣洁的金发大精灵一眼,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但翻遍记忆,也没找到这个人的存在。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莫洛斯扔开这个念头,转而看向眼前的墓碑群落。
数不清的墓碑在这片山坡上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了另一片坡地。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座墓碑,在目光捕捉到墓碑上刻的字时,忽然怔住——
在一一确认过数个墓碑上刻的小字后,他皱起了眉头。
——
睁开眼的时候,玛利亚的嘴角还带着笑。
直至看清木制的天花板,现实的记忆才如同流水一般从脑子里缓缓淌过,梦境带来的愉悦被彻底淹没覆盖。
胸中莫名氤氲起酸胀的情绪,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醒了啊,睡美人,你这一觉可睡了很久。”莫洛斯慵懒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不过,如果是那种梦境,就算被迫滞留,感觉倒也不算太糟糕,莫洛斯难得公允地想道。
他的突然发声,让玛利亚胸中氤氲的不适立时散去大半。
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因昏睡过头而有些胀痛的头。
“简直像死猪一样。”
“确实睡了很久。”玛利亚看着房间内的阴影,慢吞吞地应道,自动忽略了莫洛斯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垃圾话。
日头西下,木窗外已是一片昏黄的颜色,暗淡的光线已经不足以照亮室内。
屋子很是昏暗。
楼下传来脚步及谈话声,想来已经到了白橡木酒馆营业的时间。
玛利亚起身,收拾好梦境带来的恍惚心情,去洗浴房洗了把脸,梳理了被睡得有些凌乱的黑发,走下了楼梯。
视线扫过酒馆大厅时,她微微一滞——
完全不同于昨夜最开始酒馆只有零散几人的情况,眼下的情景堪称盛况。大厅内熙熙攘攘,座无虚席,墙边、壁炉旁、过道间、柜台边有很多人凑堆站着。
鲁尔忙得不可开交。
“嗨!甜心!你终于下来了!”
阿必什最先看到了她,两眼放亮,高举大啤酒杯向她示意。
“哟!玛利亚来了!”
“哈哈!玛利亚!今天会有什么新故事吗?!”
……
麦酒的气味儿混合着壁炉中木柴燃烧的余烟味儿充斥着感官,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听着七嘴八舌的热情招呼,玛利亚彻底从梦境带来的落差感中脱离出来,被粗暴地拉回了热闹的人间烟火里。
“当然,故事多着呢!”
玛利亚发现自己喜欢这种热闹,脸上自然而然地扬起热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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