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景明在内殿处理完堆积了多日的政务,那封请立中宫的奏疏压在他心头,连带着整个内殿都沉闷得紧。
左思右想,索性微服出了宫到公主府看看景乐是否还习惯,会不会像他一样来了京都后睡不安稳。
御驾到了公主府,景明抬手挡了内侍通传,自入了府内。
前厅的管家迎上来说景乐正在歇息,路途劳顿,景明略一思索,决定不扰景乐,自己在府中各处转了转,等景乐醒。
冬天天黑得早,不多时,见天色暗了,一众下人诚惶诚恐跟在后面也累人,他便来了暖阁,在软榻上坐下等着景乐醒来。
隔着一段距离,床帏后模糊的身形陷在被子里,薄得让人心惊。
宫女进来要点灯,被景明悄悄抬手挥退了,“少点几只,不然晃着她了。”
不多时,景乐便醒了,听着她突然急促的呼吸声,景明一下子不敢出声,待她转过头看向软榻,本以为她会认出自己,哪知她却被吓得更狠了。
听见景乐压抑的抽气声,景明一下子慌了,赶忙上前,低声哄:“阿拂是我,不怕。”
此刻景乐却是一声也听不进去,只将头埋在膝头发抖,景明赶紧叫了兰芷进来把室内其余的烛火都点亮,一时间暖阁内亮如白昼。
烛火轻晃,将殿内一众物什影影绰绰地投在墙上、地上。
耳鸣声渐弱,景乐从一片惊惶中抽身,才意识到此刻轻拍自己后背的是景明。
她平复了下恐惧,抬起头看向景明,正要问安。
景明却先开了口:“刚才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他伸手将滑落的锦被重新披在景乐肩头,“饿不饿?”
梦里的惨白与鲜红,耳边恶咒般萦绕的怪语,此刻还砰砰跳着的心脏,景乐看着景明担忧的神色,心里的酸涩再也压不下去,满满的委屈从眼中溢出来。
坠落的泪珠没能落在锦被上,半道就被人盛住。
景明将景乐拥进怀里,任由她哭湿肩头的衣料。
烛火安静地燃着,啜泣声慢慢低下来,等景乐在他身上蹭掉最后一滴眼泪,景明轻柔的声音响起,“我们用膳?”
刚哭了一场,脑子里都是嗡鸣声,景乐闷闷地点点头。
等下人摆好膳食,两人围坐在桌前用了膳。景明一如从前会将景乐喜欢的菜夹到她碗里,也会说些女儿家爱听的闲话。
饭毕,纵然是天子,也须得守宫规,走前他还不放心地回过头低声嘱咐:“过些日子孤再带着瑶光来,你若想来便遣人递折子。”
景乐点点头,火把下景明的肩头泛着微光,那处的布料比别处都还要皱些,所幸没有什么人敢打量皇帝的衣着,不然在这尊崇掩盖下的寻常亲情就无所遁形了。
京都的日子和平州也并无不同,府门一关,落得个清静。
这日景乐一如既往地在床上困觉,长时间的噩梦和如影随形的心慌耳鸣让她无法在万籁静寂的夜晚酣睡。
日头落下后的暖阁里,数支蜡烛彻夜燃烧,烛火燃烧的味道一度掩盖了浓得呛鼻的安神香。
一直到天色亮起来以后,景乐才能闭上眼睛,将被子盖过头顶,蜷缩成自认安全的弧度,短暂地陷入睡眠,然后在一片鲜血淋漓中醒来。
今日的噩梦还没做到最恐怖的地方,耳边就传来了兰芷轻柔的声音。
景乐缓缓睁开眼睛,将被子拉下头顶,人还有些迷糊。
“殿下,织染令来了,要为您裁制新衣。”
景乐并不想拖着昏沉的脑袋去应付,“兰芷,你拿一件我常穿的衣服量一量吧,颜色淡些的就好。”说完,便转过头拉着被子往头上盖。
兰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被角:“殿下,织染令还带了些之前婚服的式样,您可先挑着。”
“什么婚服?”景乐正懵着,含糊地问。
“殿下同镇国公的嘉期虽还未定,但先准备着总是没错的。”兰芷贴心地解释。
“什么?”景乐感觉后颈一僵,像被人捏住了似的。
困意散到九霄云外,她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兰芷,“谁的婚期?”
兰芷的圆眼睁大了些:“是您和镇国公的婚期啊,殿下您不知道吗?”
是了,那日林毓走的时候说,日子没定下,将军不会上门拜访。
将军,将军可不就是穆扶桑...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景乐拉住兰芷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兰芷,你是怎么知道的?”
“殿下,是镇国公在大殿上亲求的,京都都传遍了。”兰芷有些担忧地看着景乐。
“他求的?”景乐脑中浮现穆扶桑淡淡的神色。
兰芷点点头,又补上了句让景乐觉得不是自己在做梦就是穆扶桑当时在做梦的话,“都说镇国公用自己的爵位向陛下求娶公主殿下呢。”
“陛下...就允了?”
兰芷又点点头,“殿下不还是镇国公亲赴北境救下的吗?”
难怪,当时在平州,穆扶桑那么守礼的人一反常态,不光多次进出自己的卧房还坦坦荡荡地躺在自己床上睡觉。
还有那个雪雕小狗...
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自己呢?是了,一来这公主府,到现在为止景乐只和兰芷说上过话,连暖阁的门都没迈出去过,消息也不可能长了翅膀飞到耳朵里。
思及此,她只觉头像被硬塞了个蒲团进去,脑中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景乐只能拖着昏沉的脑子前去应付织染令,想着等会递折子到宫里去问问皇兄。
可折子还没递出去,礼就先上门来了,穆扶桑人在宫中并未露面,可那龙凤呈祥的紫檀木箱却自府门口一直摆到了前厅里。
红绸锦缎缠绕其上,喜气洋洋地盛着镇国公府的聘礼。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箱子,景乐只觉得头里的蒲团被人捏扁揉圆,在脑子里滚了一遭。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和几位大臣在宫城内殿。
经过今晨那场尔虞我诈的大朝会,内殿中的几人皆面容疲累,相顾无言。
穆扶桑抱臂站着,看着同样抱臂靠着椅背,周身散着杀气的景明。
景明虽也常年带兵,但总以翩翩公子示人,少有这般戾气外露的情状。
今晨大朝会
朝会一开始,坐在一侧的熊令先发难,揪了景明政令的纰漏狠狠说了一通,虽言辞严厉但却也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景明便忍着一一允了。
虽早有不能如此简单便能搪塞过去的准备,但也绝没料到熊令一派能欺人至此。
熊令刚收了话,堂上还没静半刻,御史便上前弹劾随穆扶桑一同出征的几位副将昨夜寻花问柳,耽于声色。
紧接着,那些文臣像煮沸的水泡般一个个冒出来,你一言我一语,批的武将们体无完肤。
朝堂上霎时乱成一团,待这场闹剧将歇,一口气还没缓下去,熊令又登场作戏。
穆扶桑立下战功归朝,必得要有个官职,景明知晓若给他个要紧官职,熊令必然阻挠,可若是个闲职,还如何同四大家族斗法。
思来想去寻了个卫将军之职,司京城防务,职位不高,掌军不多。
让步至此,想来熊令当无异议,没成想他竟不肯应允,熊令一表态,几位文官立刻跳出来据理力争。
景明忧心若穆扶桑刚来便树敌,此后行事更加不便,昨日特意嘱咐了不必理会。
于是朝堂上一众文官说的口吐白沫,穆扶桑一众同袍,皆淡淡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这事最后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到此为止——
那中书监又跳出来请景明立后,人选都定好了——虞氏嫡女。
全然不顾景明在平州已有明媒正娶的妻子。
说了那虞氏一堆好处,臣附议的声音差点把承福殿的琉璃顶掀翻。
几个时辰的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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