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经府医诊治,李行鹤终于“毒清病愈”,王迴因那日于吴瓒相谈一事,总觉得不宜在江州过多停留,便催促礼部随行官员,尽早着手向两家移交陛下赏赐的聘礼。
是故,吴瓒便着人在沥阳购置了一处宅院,一为交接后的聘礼收录库房,二为接到家书,得知阿娘及郡王府诸人皆已在南下路上,不日便能到沥阳。
按照此次赐婚的章程,敕使一行还需要在江州陪同郡王府完成纳征与两家的请期,待定下吉日才可回京复命,因而即便王迴坐立难安,也是无计可施。
他只能命金吾卫加强巡护,州驿里头无论大小官员,凡是进出往来,一律严查。
吴瓒约韩、温二人前往城郊时,王迴还特地命金吾卫一同前往,叫他们把人看紧,万不可惹出祸事。
待几人打马行的远了,韩樾不禁笑道,“不过一个阉竖,还真管到咱们头上来了。”
温怀瑜亦笑,“王侍中自来侍奉御前,是警敏谨慎惯了的。”
韩樾不屑,驱马赶上前头的吴瓒,“吴二,那个乾封汤的歌舞使,可有能入眼的绝色?”
未等吴瓒回答,温怀瑜又调侃道,“你这话是问错人了,在他眼中除去李三娘子,这世间哪还有能入眼的?”
韩樾闻言,不知想到什么,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狎昵,意味深长的一笑,“是么?”
几人到了乾封汤,早有人在池畔亭中安排了乐伎陪同几人宴饮,酒过三巡,韩樾最先离席,由一女子依偎嬉笑着,朝为几人备下的独立汤池而去。
温怀瑾揽着身侧女子,扇柄轻挑她莹润的下巴,轻笑道,“从前常随阿耶驻守北地,只是听闻南地女子娇俏温婉,今日才知传闻不虚。”
那怀中女子妩媚低笑,眉眼之中春波轻漾,一双葱白的柔夷轻柔抬起,向温怀瑾唇边送去杯温好的热酒。
温怀瑾就这那杯子饮尽,眸中染上些许迷离,他噙着笑望向吴瓒,“韩兄此前几次提及世子与李三娘子姻缘,言辞之中还多有艳羡……”
吴瓒唇角勾了勾,“是么?”
“自然!韩兄曾与多人提及,世子若不信,自可去问……不过……世子这桩姻缘,郎才女貌,的确天作之合,便是在长安,亦是心生羡慕者数众,绝非仅韩兄一人……”
温怀瑜一番话说完,又饮尽两杯酒。
真论起来,吴瓒与这位前世的“大舅兄”打交道的次数繁多,最是知他虽一张笑面,下头藏得心思却深不可测。
短短几句话,倒藏了数个机锋。
“我能得如此良缘,全仰赖陛下天恩。比不过温兄府上,离京南下前,我曾听人说起,陛下与贵妃似乎有意择选温兄的嫡妹入东宫为良娣。”
“哪有这样的好事,我怎不知?定是世子诓骗于我。”
温怀瑾面上笑意未减,心里却冷下去,小妹澜意入东宫一事尚未筹定,吴瓒又怎会知晓?
吴瓒但笑不语,仰头饮尽一杯酒,起身别道,“今夕有如此娇娥相伴,温兄切莫辜负良辰。”
温怀瑾轻笑,“世子大婚在即,岂非更应尽欢?”
吴瓒揽了身侧佳人入怀,细嗅她颈侧暗香,“自然。”
汤池里头热气氤氲,吴瓒仰头靠在边缘,微眯着眼,瞧见天上一轮金钩似的弯月垂挂着,耳边水声潺潺,一双柔软的手正轻捏着他的肩头,力道适宜,几乎令他陷入沉睡。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了身穿红衣的鼓乐班子,行在天街,一路吹奏,声势浩大,见到簇拥车驾的稚童百姓,笑闹喧哗。
新妇头戴帷帽,身着青色钗钿礼衣,骑在一匹佩满红绸彩饰的黑色骏马上。新郎着绛红色襴袍骑于马上,与那新妇并辔而行。
风拂起垂纱,露出里面那张脸。
四景忽转,风雪呼号中,屋子里头却热意燎原,他垂首,便瞧见自己一双掌中握着雪白的瓷肌,轻轻一掐,便浮出一抹胭红。
似西市摆开的驼乳糕上引动食欲的石榴花瓣点缀。
是同德寺的寮房。
她乖顺的伏着,青丝如锦,有些遮了她的肩,有些垂在她颊侧,遮去她面上如霞般的酡红,随着她的沉浮,一下一下来回飘动。
他觉得碍眼,便伸手将那发丝尽数笼于掌中。
红绢遮住了她的双眼,又被她的泪水沾湿。
她不肯出声,咬破了唇。
原来,她同陆庭芝一处时,便是这幅欲拒还迎之态?
恨意涌上来,嫣红侵染眼尾。
他抓着她的乌发微微用力,她不得不扬首,他便就势俯身吻她,舐去那抹咸,他吻的渐深,攫取她的芳泽。
曾经便是与她情意浓时,也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那时他珍视她所有的美好、青涩,将她视为漫天神佛对自己的恩赐,把她捧在手心,如珠如宝。
而她一朝便弃如敝履,将那一切尽数毁去!
她细碎的呜咽被他吞下,心疼一闪而过。
他不会再由她的眼泪轻易的操纵,如今,她臣服于下,由他予取予夺,他掌控她的五感,亦掌控她极致的舒愉。
他只要她此刻哀也由他,欢也由他,喜也由他,恨也由他。
那如何也藏不住的泣吟和婉啼,落在他耳际,便如沙场征伐的破阵曲,引他攻城略地,诱他酣畅驰骋。
声声漫漫,珠落玉盘,又忽如弦断。
他想起东都四月的牡丹。
国色芳香,漫天卷地。
更想起漳州暑九的密林。
雨润酣热,如网似箍。
他不由她垂落,不由她枯靡,只由那不息的焚天暗火席卷着,攀绕着,她休想再舍下他,休想!
凉风拂面,热气涌动,如梦似醒。
寮房的昏暗散去,绵软的触感散去,紧握的青丝亦散去。
吴瓒睁开眼,方才侍奉在侧的女子不知何时退下去,吴弼臣抱剑守在一旁,脸侧发丝微动,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吴瓒蹙眉,想起与韩、温二人喝的那盅酒,恐怕那里头掺了什么助兴的“料”,这在官汤私汤都并非是什么稀罕事,只不过他久久不来却大意了。
极缓的调息片刻,他方开口问道,“查到了?”
吴弼臣上前,轻声说出一个名字。
与他之前预料的一样,只不过如今有了实证,倒方便日后行事。
翌日下山回城,吴瓒到景春楼二楼时,李松姿已在临窗的位子等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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