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鸡坊内,汗位、土腥气与亢奋的人声蒸腾在一起。中央黄土垒成的斗台上,两只斗鸡正杀得殷红,金距翻飞,彩羽迸溅。
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贩夫走卒、锦衣郎君混杂一处,皆抻长了脖子,嘶吼着,下注的铜钱、银锞子叮当作响。
李旭看见自己的同窗罗昀正挤在最前头,月白的圆领袍上沾了灰,脸上泛红,额角沁汗,一双眼睛亮的惊人,死死盯着台上他下了注的那只斗鸡。
李旭认得,那只是罗昀的心头好,名字叫铁甲。
罗昀一边跟着铁甲的扑啄而挥拳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把银锞子加注,抬眼的一瞬间,眸光撇过李旭的脸,立时大喝道,“李五!你终于来了!”
李旭再想抬袖遮面已然晚了,只能上前去同罗昀打招呼。
罗昀与他说了两句,脸色便不好看,“什么叫没带银子?!瞧不起铁甲便说瞧不起!”
李旭躬身陪着不是,心想要不是钱袋子在李松姿手上攥着,他高低得给铁甲下上两贯。
有苦难言,李旭趁着罗昀看斗台的空隙,一溜烟跑回吴李二人身边。
“下一场才到飞鸿,约莫还得半刻钟。”
李松姿哪是真的想来看什么斗鸡,无非是猜到那些五陵年少惯好于此,想来碰碰运气,若来的真是韩樾,也让她提前掂量他斤称几何。
果然,不到半刻,那边斗台声势在达到顶峰后便弱了下来,只是偶有叫骂声,罗昀赚了个盆满钵满,叮叮当当收了一堆铜板银锞子。
李旭看的红了眼,手心痒的似百蚁噬心。
他逼着自己别过头,刚好看见外头一织金襴袍的男子,背着手,哼着曲儿朝斗台而去。
正是他说的,接连两日为飞鸿一掷百金的豪客。
李松姿和吴瓒也看见了来人,她探寻似的望向吴瓒,见他点了点头。
韩樾……韩樾……
李松姿想起来在何处听过此人了,他是工部尚书韩兖的儿子,在前世新帝登基后,因平定明王之乱立下战功,曾晋御史大夫,获封武定侯。
一阵喧沸的叫好炸响在耳畔,原是这几日风头正盛的常胜将军“飞鸿”被请上了斗台。
随着“锵”的一声锣响,鸡童同时松臂退开,两鸡并不急于扑杀,而是压低头颈,颈羽怒张如伞,开始沿擂台边缘缓缓绕圈。
台下豪客的哄笑与催促声浪渐高。就在此时,一只斗鸡猝然发难,只见它侧身急进数步,铁黑色的喙如短矢般啄向对方左眼。
李松姿正被台上激烈的场面吸引,只觉臂上一紧,吴瓒已严严实实挡在她身前,原本的哄笑和助威声中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惊叫……
“杀、杀人了!”
李旭大着胆子上前去看,一见竟是罗昀倒在地上,左肩一个血窟窿,汨汨朝外流着血,弄污了他那件月白圆袍。
“罗二!”他心惊胆战,抬起头方看见持刀逞凶的人已被那豪客身旁的小仆制住,只见那人眸似喷火,额角青筋暴起,若非有人压着,定会再度伤人。
“你是何人?罗二与你有何冤仇?!”李旭平素与罗昀最是相熟,两人时常往来,他并未听闻罗昀有何仇家。
“何需同这歹人多言,只消县衙来将人拿了去,上了刑,自然倒豆一样的往外吐。”
李松姿在吴瓒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透过帷帽的垂纱向人群聚集处望去,不少人在看热闹,她却看见韩樾的眸光探究的落在那被制服的歹人身上。
“吴……”
话还未说出口,吴瓒就携着她如风一般离了鸡坊。韩樾听见声音极快的抬头,却只瞧见层叠群裾的一角。
似想通了什么,他眸光不善的看向方才行凶之人,那一下,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只不过他反应极快,推了身旁的书生一把,让他为自己挡了灾。
沥阳这地方他初来乍到,除了那个女人,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来对他行凶。
买凶杀人?
她怎能查出自己身份?
行至无人处,李松姿终于挣脱吴瓒的钳制,她又怒又疑,强压着心绪道,“你见到他行凶了?那刀本来是冲着韩樾去的,是也不是?”
吴瓒隔着垂纱凝着她,眸光沉暗,带着几许审视,“是。”
李松姿缓缓反应过来他是何意味,迟滞道,“你以为……我早知今日有人至鸡坊行凶?”
“还是说,你以为,是我买凶伤人?”
吴瓒瞧着她,讽笑道,“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是李三娘子不敢的么?”
便是御前,递假状,弄虚词,让他人头落地,血洒玉阶,她又眨过眼吗?
李松姿顾不上他的暗讽,一股不安如冰冷的潮水忽而攫住心神,思绪沉浮间,一道倩影闪过,李松姿猛然抓住吴瓒的手臂,“恐怕是玉奴……是她找的人!”
可……可就算韩樾每日的行迹可循,但她又是如何知道那夜的人是韩樾?
她忽而望向吴瓒,刘萤不可能凭空得知韩樾身份,而自己又是一个时辰前刚得知,只有吴瓒,他昨夜便查到了真相。
吴瓒猜到她所思,心里一寸寸冷下去,“你疑我?
一击不中,蠢材所为!”
李松姿为他点醒,且不说吴瓒与韩樾素无恩怨,若真是吴瓒想将人置于死地,必然不会选在众目睽睽之下。
且一旦失手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如此看来,的确不像吴瓒的手笔。
“若是玉奴,她又怎知害她之人正是韩樾?”
吴瓒压下方才被她疑心时的不痛快,问道,“乾封汤之行,你可曾告知于她?”
李松姿几乎每日都会找时间去瞧刘玉奴,一是怕她伤心过度做傻事,二是怕那作恶之人再相害于她。
托吴瓒带人去乾封汤的事,她虽并未告知刘玉奴,却也提及了官汤这处地方。
“此事多思无益,我先去趟刘府。”
李松姿深知,无论是否刘萤找人所为,韩樾今日受刺,一定会想到她的身上。
吴弼臣极有眼色的为她牵了马来,李松姿道了谢,上马离去。
吴瓒则沉眸望向吴弼臣,“昨夜,温怀瑜可有见过什么人?”
吴弼臣凝神细思,摇头道,“并未。”
“你再去查查,昨日夜宿乾封汤的都有哪些人。”
吴弼臣刚离去,尚丘便骑马赶至。
吴瓒面色沉了沉,若无急事,尚丘定会在州驿等他,如此着急前来,定然是查出了什么。
“郎君,查到了,西府有个车夫好酒,我灌了他些马尿,吐出来不少东西。”
“捡着说。”吴瓒沉眸。
“是,说是三娘子在半月前出游时,曾不慎坠马,自醒来以后就不大对劲。”
“半月前?”
“是。”
“如何不对劲?”
“说了一些,大多是少眠、梦魇,白日里便是落泪、寡言……”
尚丘说着,不禁抬头去瞧自家郎君的神色。
吴瓒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