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锦依然站在门口，这个反应意料之中。
蒋如晔曾承诺会替芝儿赎身，却让她等了多时，最后是顾旧仰将她带离了苦海。而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与自己闹掰的前未婚夫，一个是自己现在的丈夫，怎么说其中都很有“缘分”。
“芝儿姑娘，我来这并不是寻你麻烦的，还请让我进屋同你说清楚……”
“滚开！你当真以为我会如你的愿吗？”
芝儿的声音起伏着，“如晔早与我诉说过你的种种，你个毒妇！”
“放肆！我们王妃……”
宋若锦抬手示意，明枝才没继续出声要挟。
隔着门边的芝儿咽了咽唾沫，竹门的可透性并不是很好，她也看不到来人走了没有。可刚刚那丫鬟的喊声她是听到了的，而她之前学过礼仪，对尊卑有序的道理都懂。更何况是唯一亲王的王妃。
但宋若锦是王妃又如何？就是皇后她也要继续说！
“宋若锦！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德不配位，欺负了如晔哥还要对他赶尽杀绝，你这样的人，就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孽障！”
明枝：“你！”
宋若锦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明枝这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跟随小姐多年，往往这种时候宋若锦总是会第一时间反驳，甚至怼得那人羞愧难当。
另一边的芝儿见骂了那么多句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还以为是自己骂的宋若锦无地自容被气走了。
“挺过去了。”她无力地滑落在地，大口喘息着。
“秦涵。”
“？”女子怔了一秒，“谁？”
她慌乱地朝四下看着，可屋内空荡荡，只有高台那两块木牌，“阿娘，是你吗！”
她跌跌晃晃地站起，对着空气，眼眶含泪，“阿娘是来寻涵涵了吗？”
“阿爹阿娘！我好想你们，你们把我带走好不好……我……我家……会回，不行，要！”说着说着，她语无伦次起来。
门外的明枝听着女人那凄厉的喊声有些害怕，自家夫人只是念了两个字便引起这么大的威力，女人仿佛疯了一样。
宋若锦此刻推开了竹门，这宅子她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即使锁住她也有的是办法。
地上的女人妆容散乱，没有半分端庄和优雅。
“秦涵，秦家被冤枉，无数人惨死，你难道不想为家族申冤？不想给你阿娘阿爹还一个公道吗？”宋若锦逆着光，字字珠玑地念出这么一大段。
面前的这位芝儿，原是秦吏部尚书家的小女儿，本名秦涵。两年前秦家因涉及一场命案被牵连，满门抄斩，血光冲天。她因身体虚弱一直养在郊外才幸得一命，后来为了生计不得不去到杏雨楼，但卖艺不卖身。
“你是宋若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是秦知府家的孩子都鲜少有人知道，更别说她的真名。女人发丝杂乱，泪珠将那浓妆艳抹的脸洗涤，露出本来的清纯模样。
“想要调查这些并不难。”
宋若锦说着弯腰，轻轻将女人脸上的乌发移开，“而且你猜猜，为何顾旧仰会来找你呢？还有蒋如晔，他明明喜爱的人是何安，可却与你许下承诺。那二人为的，究竟是什么，秦涵你心中应该有数。”
“那我怎么知道你的目的是不是同他们一样呢？”
“咻！”
“呲咚。”
匕首掉在地上。
秦涵的手悬空着，她本想着同归于尽，可宋若锦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匕首拍开了去。
“我是习武之人，秦涵，这些小伎俩对我无用。今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们先坐下好好聊行吗？”
“…………”秦涵没有回答，痴傻了般一直望着那掉在地上的匕首。
宋若锦的武功竟能快到如此地步，那她若真想要自己的性命，在门前时其实便大可一脚踹开，甚至在自己拿出匕首时反手给自己杀了。可她都没有，现在还心平气和地同自己说话。
秦涵缓了缓神，眼中闪过无措然后转为坚定，这或许才是她的最好机会：“好。”
宋若锦小抿了口茶，神色自若，“也就是说，你与蒋如晔已认识一年有余。”
“是的，去年元宵灯会相识，当时我并不知晓他是蒋家公子，他也未曾向我透露过家事，我以为他只是一介草民，并未上心。自那之后，他一有空便会来杏雨楼听我弹曲。”
“那他是何时向你坦白的呢？”
“两月前，我记得很清楚，他与我诉说你的……”
女子顿了下，犹豫要不要袒露。
“你尽管说，反正他也唾骂过我许多次。”
秦涵叹了口气，“他说你无理，硬要凑着上学堂，而且整日只知同枪剑过日子，还目无尊长，总是与人发生争论，每次还都要麻烦他去赔礼道歉。”
“呵……”
宋若锦被气笑了，眉毛一上一下，“他竟是这么说的？他也好意思。”
上学堂就是无理了？明明她与别人争论都是因为那群人污言秽语，说她与蒋如晔的坏话，她所做的都是为了二人，而蒋如晔在她面前也是支持她的，结果在背后却如此多面变幻。
“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
她低声骂着，继续追问：“那蒋如晔有同你说过其他的，不关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吗？”
“他有说过，他与谢大公子经常出去……”
“夫人！你没事吧？”
滚烫的茶水洒在身上，宋若锦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心脏发凉。她舔了舔上唇，“你确定……是谢商的长子吗？”
秦涵看出了女人的不对，她恭敬弯身：“我不会撒谎，也不敢撒谎，的确是四大才子之一的，谢宇轩。”
四大才子，分别是宋府的宋期明，也就是宋若锦的二哥，蒋家的长子蒋苏知，纪中书家的长子纪明乐，还有北方四大商贾之一谢氏的次子谢宇轩。
这四人因年龄相近，又在作诗写文中独树一帜，便得了这个名号。
宋若锦因二哥的缘故，同其他三人都有所了解，可这谢宇轩，二人却有过过节，以至于宋期明后来都不与谢宇轩来往。而现在蒋如晔竟与那人交往密切，也就是说这一切，他一直都在骗她瞒她。
“我没想到，他做的会这么决绝。”
“话说，王爷若要纳我为妾，王妃真的不介意吗？”
“？……”
看着女人瞪大的瞳孔，秦涵有些急了，“你不就是因为他要那我为妾才来的吗？现在又要反悔了？”
“你等等，我捋捋……”
宋若锦捏着眉心，她震惊的倒不是顾旧仰要纳妾，而是感叹顾旧仰为了那个消息不仅能男扮女装，还能做出这种许诺。
“秦涵……”
宋若锦深呼吸了一口气，“首先，我与他来找你的目的并不相同，当然，他要纳妾我并不会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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