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劈开山峦的剑光落下时，城里的百姓和修士猛地从浑噩中醒过来。
众人恍恍惚惚左右张望，不知自己为何会站在雨中，余光忽然瞥见身侧人浑身拱出了灰白菌丝，又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朝他们扑过来。
躲闪不及的人瞬间被菌丝缠住，挣扎的哀嚎声响遍整座城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再度亮起一道刺目剑光，清辉倾泻而下，缠在众人身上的菌丝瞬间崩成碎末，徒留空荡荡的衣衫摊在青石地面上。
众人怔怔抬头，只见半空中一道白衣身影持剑而立。
满场寂静许久，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是长明仙尊！”
一声起，所有人跟着应了，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一剑的余威在雨林里漫开，叶令然垂着手，归藏一点点入鞘。
他在心中轻声唤了一句：
【系统。】
脑子里滋滋响了两下，没应声。
【系统。】他又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呢。】
还是没声。
叶令然抬起手，双指并拢，慢悠悠插进了自己的额头。
指尖没入皮肉，像拨开一层薄雾，他搅了搅手指，在里头翻来翻去，动作散漫，跟他平时在储物戒里翻个小东西一样。
【别躲了。】他一边翻一边说，【我都摸到你了。】
【别......别过来......】系统的电子音滋滋啦啦，抖得不成样子。
突然，叶令然动作一顿，指尖擦过一小块数据流，系统吓得不停往后逃窜，在识海深处挤成一团，身上的01代码簌簌往下掉。
【哎呀，原来你在这儿呢？】
叶令然的手指猛地往前一探，差一点就能攥住。
【快出来呀，咱们网友见个面。】
终于，系统绷不住了，尖叫着大哭：【对不起！对不起宿主！我再也不敢了！宿主放过我！】
【那你会乖乖听话吗？】叶令然的声音贴着识海飘过，像潮湿的晚风拂过耳畔。
系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会！我会听！系统一定听话！】
【乖。】叶令然满意了，手指却没收回来，【那还要做任务吗？】
系统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要......要的......】
叶令然手指又往前探了半寸。
【啊啊啊！！】系统立刻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宿主！您听我说完！】
它的语气又快又急：【不做完任务您回不了自己的世界！系统跟宿主是绑定的，任务完成才能打开回归通道，我要是崩了，您就永远留在这本书里了！】
叶令然闻言缓缓收回手，眉心那处被他探入的地方，了无痕迹。
他低低笑了一声，混在雨里几乎听不真切：“你说得对。”
识海里，系统见他收回了手，悄悄松一口气，它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团挤在最偏僻的角落，关闭所有电流声，一动也不敢动。
山的高坡上，沈昙、温鹤年与崔观并肩而立，仰望着半空中静立不动的叶令然。
密密的雨丝还在飘落，却自动避开他周围。
温鹤年等了又等，忍不住拿扇子捅了捅沈昙：“师弟在干嘛呢？怎么还不下来？”
沈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估计是在悟道。”
崔观在旁边听得一愣：“长明仙尊还要悟？不是天生道体吗？”
沈昙：“……那也是要悟的，就是比旁人快些。”
“原来如此。”
又过了一会儿，叶令然终于动了，他只在空中迈出一步，便瞬间落在三人面前。
脚一沾地，三人便觉出不对来。
沈昙按着心里的激动，尽量让声音稳当些：“师弟，哪一层了？”
叶令然淡淡吐出四个字：“洞虚，圆满。”
面前三人齐齐一震：“？！”
温鹤年一把攥住沈昙胳膊，两人对视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他们此刻真恨不得绕山跑个千把圈才能把心里那股兴奋劲儿撒出去。
叶令然朝那道巨大的山体裂缝走去，三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也跟了过去。
原本扎根在山底的巨型菌伞已彻底萎缩，叶令然指尖一点，那盖在沟壑上的干瘪怪菌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
随后，一条莹润光华的原生灵脉展现在他们面前。
崔观探头瞅了一眼，倒吸一口气：“好家伙！怪不得没察觉到这东西，直接扎在灵脉上面吸啊，藏得太深了！”
叶令然静静看了片刻，宽袖轻轻一挥。
轰隆一声闷响，整座大山开始震颤，山石归位，裂开的山体一点点合拢。
崔观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疑问：“仙尊，您不收这条灵脉？收了说不定能冲破合道期。”
叶令然看向山顶，神色淡淡：“此山已死，留下灵脉，便会重新诞出生灵。”
崔观愣了一下，由衷叹道：“长明仙尊果真心怀天下。”
叶令然等山体彻底合拢，打入一道剑意镇住山脉，随后从怀里把那团小白虎掏出来递给温鹤年，比巴掌稍大一些的小冰虎蜷在他手心里，双眼紧闭，肚皮微微起伏，还在昏睡着。
温鹤年“哎呀”一声叫出来：“极皑冰虎？哪儿来的？”他伸手把小虎接过去，捧在掌心一顿揉搓，手法熟练得很。
小虎被他揉得四脚朝天愣是没醒，只是喉咙里呼噜了一声。
“山里捡的。”叶令然道。
温鹤年手上动作一顿，不可置信道：“这座山？”
叶令然点点头。
温鹤年低头看了眼小虎：“这儿不可能出现极地灵兽。”
叶令然看了他一眼：“这是灵兽？”
“是的，不过看样子它并非纯种极皑冰虎，你瞧这耳朵，还有爪垫，是赤沙虎的模样，应当是两族的混种。”
温鹤年让众人看它藏在肚皮下的淡金色纹路：“幼崽期兽元不稳，容易被误认作妖兽，等长大些，它便能自行选择随母族修冰，或随父族修火。”
随后灵力在小虎身上扫了一圈，温鹤年眉头皱起：“虚得很，元气亏空，得好好养一阵子。”
识海角落里，系统把自己团得更紧了，默默祈祷宿主千万别问，叶令然果然没出声，系统悄悄松了口气。
叶令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只幼虎很高。”
温鹤年点头：“对，这种混种很难存活，一旦长成，最大能有这么高。”他用手往他们脚下这座山丘比了比。
沈昙凑过来瞅了一眼：“师弟，你要养吗？”
叶令然摇头。
这是任微宁未来的一员猛将。
温鹤年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又揉了揉小虎的耳朵，叹了口气：“那便送回去吧，这种幼崽目前还不能离开母族。”
崔观询问：“这小老虎家在哪儿？”
温鹤年想了想：“西边晴沙洲，北边极皑川，或是西北雪漠，这三处都是这种灵兽的栖息地，可这三地隔得太远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三人齐齐看向叶令然。
叶令然也不知道，书中任微宁是和它在一处魔渊相遇。
他想了想，道：“待我闲暇去鸣月山问问。”
温鹤年一愣：“北境的鸣月山？去那儿问什么？”
“有只会说话的。”叶令然道，“说不定能跟它交流。”
温鹤年眼睛唰地亮了：“师弟去的时候带上我！我要看看会说话的灵兽！”
叶令然点点头。
沈昙在旁边夹着嗓子学他：“多大的人了，还还‘我要看会说话的灵兽’，你三岁吗？”
“你懂个屁！”温鹤年一脚踹过去，发现一旁崔观目瞪口呆看着自己。
温鹤年轻咳一声，将小白虎揣进袖中芥子袋，重新恢复了稳重模样。
叶令然一行人回到城里时，雨已经停了，东方慢慢泛起鱼肚白。
城主府门口乌泱泱聚了一群人，一看见那道白色身影从天上飞过，呼啦一下追在后面跑。
叶令然不得以降落了下来。
有百姓朝着他双膝一弯，正要伏身下拜，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托住。
周围修士齐齐拱手行礼：“多谢长明仙尊出手相救！”
叶令然点了点头：“无需多礼。”
人群一点要散开意思都没有，大家七嘴八舌向叶仙尊倾诉。
“若非仙尊，我们早晚要被那怪物吸干了！”
“是啊！那东西居然吃了我道友，又化作他的模样哄我过来，太吓人了！”
喧闹间，几声断续的咳嗽从人群里飘出来，沈昙连忙上前几步，不动声色将叶令然从人群里接出来。
他扬声开口：“太玄天宗灵枢峰医修，将在此义诊两日，今日先接诊城中百姓，请诸位有序排队。”
消息一传出去，百姓立马欢呼着奔走相告，沈昙取出长桌，就地搭起简易的布棚，崔观和温鹤年在一旁帮着搭手。
安置妥当，沈昙转头看向叶令然：“师弟，你先回客栈歇息，这里交给师兄。”
叶令然略一思忖，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其他修士跟在后面，将仙尊送到客栈门口才作罢。
白日悠悠一晃而过，第一天的百姓很快诊治完毕，第二日，便轮到滞留城中的修士。
温鹤年守在一旁，目光扫过每一个上前问诊的修士，嘴里低声念念有词：“这个不像......这个也不像......啧，这个也不对......”
沈昙一边把脉，一边侧头看他：“你嘀嘀咕咕干什么？”
温鹤年一动不动，传音入耳：“我在找凶手呢。那东西不是说了嘛，你是被自己治好的病人割了手筋，我看看今天这批人里有没有对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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