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吃榆钱了。”林佳月写完,抬手指着挂满枝头的榆钱,绿莹莹的,像一挂翡翠缀在枝头。
林佳月大步走过去,伸手撸一把下来吃,脆嫩清甜。
周砚行审视的眼神始终落在林佳月身上,听到这样敷衍的答案,眉宇不曾松开,还要往下逼问。
可这时,怀平领着周家的护卫急奔过来,“主子!”
担忧的上下打量周砚行,生怕他受重伤。周砚行是周家的麒麟子,老爷和太太极重视,要是出了事,他怀平九条命都不够赔。
“无事。先处理这些人。”周砚行声音平静,他看上去狼狈些,但都是轻伤,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怀平心里憋着气,他们这一行被人阴了,不报复回去主子的脸面往哪儿搁?收拾地上尸体的同时,还不忘去喊相熟的仵作。
见怀平处理得当,周砚行压着嗓音道:“跟我回府。”
林佳月手里的榆钱串还剩一半,想了想,她直接捧着跟在周砚行身后,快步下山乘马车。
两位当事人很镇定,倒把一旁的怀平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怀平压根没认出来自家大奶奶在这儿!
怀平忍不住盯着周砚行和林佳月的背影,恨不得盯出花来。
马车宽敞,周砚行坐主座,林佳月望着他身边空出来的一半座位,假装没看见,在右边坐下。
许是怕再出意外,林佳月这边刚坐稳,马车就开始走动起来。车轱辘声和马蹄声同时响起,周家护卫就跟在后边。
林佳月打量一下自己的装扮,就这样回去的话,今后恐怕就不能单独出门了。她悄悄观察周砚行,见他垂眸沉思,绷着一张脸,就差写着拒人于千里之外几个大字。
林佳月挪了挪座位,两人的衣裳下摆交叠到一起,她曲起手指,在隔着丝质锦缎在桦木上轻扣两声。
周砚行不解地看过来,眼中尽是被打扰的不悦。
这次遇袭在周砚行意料之外。
在平溪府回程前一天,有人匿名投来一封信。信中是被撕开的账册,但只有上半本。剩下后半本,对方说要看周砚行的诚意。
类似的账本,周砚行在十五年前看过。
周砚行一回京城就迫不及待来到信中所说的地点,荐福寺山下的灿明镇茶楼。谁知,顺着线索找到山坡后,迎面而来的却是刺杀。
难道整件事是针对自己而设的陷阱?
周砚行凝眉思索,世上唯一知道自己看过账本的人已经含冤而死,送信之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怎么就偏偏送了这本账册过来?
和十五年前的冤案有关系吗?
那时他尚且年幼,并不知晓事情的全部面貌。后来回去查证的时候,那里只剩下大火烧尽的残屋陋舍,所有线索都已然湮灭。
思绪纷乱间,又被林佳月打扰,周砚行面色自然阴沉。
方才林佳月扫过一圈,车内并无纸笔,她只好又攥起周砚行的手,用力写道:“荐福寺。”
“你想去荐福寺?”周砚行反问,随即明白林佳月的用意,他暂时想不出结果,索性吩咐车夫先转道去荐福寺一趟。
林佳月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说服周砚行,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便松开他的手。
周砚行忽然开口问:“你学射箭多久了?”
林佳月一怔,清灵的眸子盛满疑惑,周砚行在跟她闲聊?她只得在周砚行手心写道:“十五年。”
周砚行暗道果然,刚刚箭无虚发的人和那个说要练箭反击的小女孩重叠。她长大了,还顺利成为他的妻子。
林佳月正等着周砚行回应,结果又看到他兀自出神,心里轻哼一声。
车内寂静无言。
等回到周家的时候,已是申正,留守的素商惊讶地看着周砚行和林佳月肩并肩进院,“大爷,大奶奶!”
素商忙上前招呼,又吩咐被备茶备点心。
“不用了,”周砚行开口制止,边坐下边吩咐:“伺候大奶奶换衣裳,等下去松和堂用晚膳。”
素商立即看林佳月,见她颔首,这才欢欢喜喜地取来水绿的襦裙,梳妆台的首饰也终于派上用场。
林佳月任由素商折腾,暗暗想着要如何联络姜决明,今天白出去一趟,还险些暴露在周砚行面前。不知道她走后,姜决明有没有见到她娘。
“大奶奶,好了。”素商最后插上一支蜻蜓翡翠簪子,提醒林佳月。
林佳月点点头,铜镜里的人珠围翠绕,随着颔首的动作流光摇曳。
随手拔下一根钗环就能买最好的人参。
她站起身,亲手系上装满小木条的荷包。
外间等候的周砚行循着脚步声侧头,狭长的桃花眼闪过一抹惊艳,林佳月很少明妆丽服。从前林佳月照着林芷葭的习惯,淡妆素雅,今日难得黛眉深画、朱唇浓点,艳如牡丹,又自带三分凌厉,更符合林佳月自己的气质。
林佳月徐步站在周砚行面前,等着他发话走人。
周砚行很快收敛心思,温声道:“走吧。”
孙子孙媳妇们相携来松和堂,周老太太乐得唤几对小夫妻坐在吃饭,不必守规矩侍奉晚膳。
“天天守着规矩有什么趣儿?都坐下。”周老太太摆手,让小辈们别站着了。
众人道谢,此时松和堂内全是孙辈,周砚行、周卓行和周玮行三兄弟,三位孙媳妇,还有周兰彤和周怡彤两位周家小姐,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都是妾室唐姨娘所出,和周卓行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几个人按照次序围着周老太太坐。
王雅馨笑道:“我们都沾大哥大嫂子的光了,今儿能有个座歇歇脚。”
段婧妍接着道:“祖母,指定是早膳时候琛哥儿坐着,三弟妹眼馋了,这会儿冲您撒娇呢。”
周老太太被两个孙媳妇逗得开心,提到府里唯一的曾孙,不由问道:“琛哥儿呢?怎么不带来?”
“琛哥儿晌午闹着玩九连环,不肯睡,才刚歇下。我就不带他来,省得闹得您心烦。”段婧妍无奈又宠溺地笑道,面上有子万事足的模样,又补充道:“您要是想见,我就派人去喊他,省得晚上走了困。”
她身侧的二少爷周卓行露出同样的笑意,周家三兄弟,唯他膝下有子,就是优势。这种时候难得踩周砚行和周玮行一脚,心中舒畅。
周玮行看到二哥那嘴脸就冷哼一声,看一眼王雅馨,他媳妇儿要争气啊。成亲一年多,他一个月有半数都歇在正院,怎么也该有喜信了吧。
他挑眉看一眼周砚行,他迟早有子嗣,周砚行就不一定了。不和妻子同房,又没有侍妾通房,他这个大哥,也不嫌憋得慌。
“那就让他睡,再过两年开蒙,就再没有这么闲散的时候了。”周老太太不同意,周家有规矩,开蒙后会有规定的读书时间,下午酉时才下课。
“祖母说的是,孙儿就让琛哥儿偷懒两年。”周卓行故意板起脸,摆出父亲的架子,但接着话锋一转,忧心道:“可惜琛哥儿没有个堂兄弟,不然就能一起玩耍一起启蒙念书,也能互相督促。”
“是呢,行字辈的兄弟里,就你们三个子嗣少。”周老太太记性好,她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三个庶子。庶子早早分出去,又经过战乱分散,他们不来京城,老大也没去找,就这么断了联系。
老大当家,老二就是分支,在隔壁另开府邸,虽然近,到底不住一家,只每月初一十五带着妻儿来请安。曾孙辈轮着来松和堂,她记着名字模样的就有七个。
不过也情有可原。昔日老大夫妻琴瑟和鸣,偏偏老大帮着孙姨娘瞒下孕信,嫡妻未有孕,孙姨娘就生下周涵。殷夫人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后来时局不好,京城生乱,夫妻两个耽搁几年都不曾见。
林佳月看看左边微笑的段婧妍,又瞅瞅假笑的王雅馨,子嗣当靶子,是两个妯娌的老把戏了。周卓行竟然也喜欢这招。
但周老太太如今最发愁的事就是这三个孙子的子嗣事。尤其是周砚行。当初林家提出替嫁的时候,周老太太并不答应,娶妻不贤祸及三代。可周砚行坚持,她就做罢了。
如今三年看下来,林佳月也算温柔贤淑,性子平和,不是上不得台面的粗野女子。
周老太太不解地看着身侧嫡亲的孙子,他愿意娶人回来,又不圆房,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砚哥儿,都说成家立业,可你不能光顾着朝廷里的事。咱们家这辈嫡枝就你一个,要考虑开枝散叶了。”周老太太眼含催促,世家嫡脉不能断传承。
周老太太亲自出马,段婧妍和王雅馨不由望向林佳月,眼露同情,又有几分看好戏。林佳月顶着两位妯娌的视线,唇角挂上浅笑。
老人家催周砚行,又不是她。
林佳月早明白周家的长辈,老太太和公婆都拧不过周砚行。只看她们都不能压着周砚行洞房便知道了。现在周砚行的官位比公公还要高,甚至为了不耽误儿子的锦绣仕途,公公提前递上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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