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受玄渊道尊重金所聘的阵法宗师,早在三日前便已收旗离去。
重重阵法如今已尽数布成,沿着寒焰天潭的边缘层层铺开,阵旗隐没在山石草木之间,只有运转之时才会泛起淡淡灵光。外行人只当这是玄渊道尊为防突破时遭人惊扰所设的防护大阵,却少有人知道,这些看似森严的阵局,其实更像一个精心编织的幌子。
林若雪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玄渊道尊本人的阵法造诣,绝不逊于那位号称"大陆第一"的阵道宗师。甚至可以说,放眼整个清玄大陆,在阵法一道上能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这般人物,何须耗费天价灵石去请外人布阵?
答案很简单——做戏。
做给天魔宗看,做给全天下看。
他要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这场突破之上,要让玄魇魔尊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斩除他的良机。他要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杀机,都吸引到这寒焰天潭来,引蛇出洞,决一死战。
今日的玄渊道尊,比林若雪上一次见时,收拾得更为齐整。
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被潭边的风猎猎吹起,划出利落的弧度。满头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与白衣相映,更显清绝。他面上虽带着岁月沉淀的纹路,眼角眉梢却不见半分疲态,反而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他身侧空无一人。
偌大的寒焰天潭,只有他孤身一人悬空而立,静静盘坐在冰火交汇的潭心石台之上。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仿佛这百年来的风雨刀霜,全都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
"奇怪,如此紧要关头,星辰宗竟无一人随侍左右?"
"何止是弟子,你看那几座主峰的峰主,一个都没见着。突破大乘何等凶险,身边连个护法的人都没有,玄渊道尊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星辰宗的人不来倒也罢了,怎么连紫宸道尊也不见踪影?她与玄渊道尊素来交好,堪称红颜知己,这般大事竟也缺席?"
周遭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满是诧异与不解。有人觉得玄渊道尊太过托大,也有人觉得此事透着诡异,更有心思活络者,已经在暗中猜测星辰宗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林若雪听着这些议论,始终沉默不语。
星辰宗众人之所以未至,全因玄渊道尊早有布局。动身赶赴寒焰天潭之前,他便暗中改动了宗门护山大阵,将全宗上下尽数困于山门之内。以他合道境巅峰的修为,加之出神入化的阵法手段,那座被他亲手加固过数次的护山大阵,星辰宗宗主等人想要从内部破阵而出,绝非朝夕之功。
当然,星辰宗并非没有破阵之人。
宗门深处那座冰洞之中,还沉睡着一位硕果仅存的大乘至尊。那是星辰宗真正的定海神针,只要他出关,再精妙的阵法也困不住他。
可玄渊道尊的布置,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深。
那位大乘至尊的冰玉棺,便摆在玄渊道尊的棺椁之侧,两人比邻而居数百年。老祖深知玄渊道尊对宗门忠心耿耿,素来对他毫无防备;又为了最大限度延续寿元,以待宗门真正危难之际再出关力挽狂澜,常年沉眠封闭五感,对外界之事几无所觉。
此番玄渊道尊暗中加注了数倍的安眠灵液,药性顺着冰玉棺渗入老祖体内,那位至尊毫无察觉,依旧沉眠不醒。如此一来,星辰宗宗主等人连唤醒老祖都难如登天,更别说破阵赶来寒焰天潭了。
为了不让宗门弟子卷入这场死局、平白折损战力,玄渊道尊可谓费尽了心机,连退路都给全宗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是这阵法困得住星辰宗众人,却困不住林若雪。
她甚至无需动用自身神通,仅凭这具身体里觉醒的九窍玲珑仙心,便轻易勘破了阵眼节点,循着阵法的薄弱之处,从容走出了层层叠叠的护山大阵。至于为何不携宗主等人一同破阵而出,林若雪心中有数——这场横跨数百年的宿命对决,本就是玄渊道尊与玄魇魔尊两个人的恩怨,星辰宗不必掺和进来。
更何况,有她在。
林若雪的目光从玄渊道尊身上移开,扫过周遭密密麻麻的修士,又望向远处天际。云层厚重,压得很低,天色阴沉沉的,不见半分日光,连风都仿佛凝滞了几分,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她知道,该来的,很快就会来了。
潭边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人在打赌玄渊道尊此番突破能否成功,有人在分析天魔宗会不会趁机来袭,也有人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见证一位大乘至尊的诞生。人群中不乏幸灾乐祸之辈,巴不得星辰宗折损一员大将,自家宗门好趁机上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原本就阴沉的云层骤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天幕。厚重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如墨,滚滚魔气从云层缝隙之中渗透而出,转瞬之间便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暗紫色。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山岳倾颓,轰然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怎么回事?!"
"好强的魔气!这等威势……是大乘境的魔修!"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修士脸色大变,纷纷祭出护身灵器,警惕地望向天穹。不少修为较低的修士在这股威压之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面色发白,踉跄着后退数步。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厚重的云层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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