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渊与玄魇魔尊的血海深仇,横跨数百年光阴,根源要追溯至二人尚未踏上修道之路的年少岁月。
彼时清玄大陆东隅有一座烟火小城,城中坊市鱼龙混杂,既有求仙问道的散修,也有谋生度日的凡夫。林玄渊与玄魇魔尊便是在此相识,两人皆是无父无母的孤童,常年结伴穿梭街巷、入山采药。林玄渊天生一副清逸骨相,眉心隐现淡白冰焰纹路,乃是万年难遇的冰火双灵根,哪怕仅靠山野粗浅吐纳法门,修为也一日千里;玄魇魔尊则截然相反,周身自带若有若无的暗黑色煞气,灵根偏于阴邪霸道,却拥有过目不忘、洞悉人心的绝顶心智。
少年时期的二人,曾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春日结伴入深山猎杀低阶妖兽,剥取妖丹换取辟谷灵米;秋夜共坐山巅青石,各抒己见论道辩法,分饮一坛山野灵酒,挤在简陋石洞中共挡山间寒风。那时没有正邪之分,没有大道隔阂,只剩下两个孤苦少年相互慰藉的纯粹情谊,林玄渊一度以为,他们会携手并肩,一同踏足仙途。
可道不同,终究难以为伴。
林玄渊自小见惯凡人与弱小修士被邪修肆意屠戮,心中早早立下正道执念。他笃信修士修身先修心,心怀苍生、守正自持,摒弃阴狠不择手段之术,方能褪去凡胎,登临大道巅峰。玄魇魔尊的想法却与他背道而驰,自幼饱尝世间冷暖、受尽旁人欺辱的他,早已认定世间唯有力量能定对错。弱者的善良毫无价值,想要不被践踏、掌控自身命运,便要不择手段掠夺资源、扫除阻碍,任何温情与道义,都只是束缚强者的枷锁。
二人的分歧日积月累,从闲谈辩道的争执,逐渐演变为立场完全对立的决裂。那是一场漫天飞雪的寒夜,山间草木覆满厚雪,两人因是否斩杀无辜小妖夺取内丹爆发激烈冲突,兵刃相向之后,林玄渊收回手中冰火长剑,默然转身,自此分道扬镳。
不久之后,林玄渊跨越千里,拜入清玄大陆正道第一宗星辰宗。星辰宗法度森严,护佑四方生灵,宗门丹霄峰、器枢峰人才济济,是无数修士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而玄魇魔尊则择取大陆南方一座声名尚可的中型正道仙门,隐去自身阴煞根骨,以天赋出众的天才弟子身份拜师修行。
林玄渊得知消息后心中尚且宽慰,纵使二人理念相悖,至少玄魇魔尊选择正道仙门,日后就算相逢,最多只是立场分歧,不至于生死相搏。他万万不曾料到,玄魇魔尊投身正道宗门,从头到尾都是天魔宗精心筹谋的圈套。
天魔宗是清玄大陆所有正道修士共同忌惮的邪道巨擘,宗门功法嗜血阴毒,行事残暴嗜杀,常年蛰伏于大陆荒僻幽墟绝渊深处,暗中蚕食各大仙门势力。玄魇魔尊是天魔宗耗费百年寻来的棋子,潜伏正道仙门,任务便是刺探宗门机密、等待时机从内部瓦解仙门防线。
接下来数十载光阴,玄魇魔尊游走在正邪两道之间,两头汲取资源。正道仙门将他视作宗门未来,倾尽库存上古阵材、高阶功法、疗伤仙丹悉心栽培;天魔宗亦源源不断送来阴属性至宝、魔道秘传心法。双重资源浇灌之下,他的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数十年便超越同门所有弟子,一跃成为宗主亲传首席大弟子,宗门大小机要、护山大阵枢纽、弟子布防路线,尽数被他暗中记录,送往天魔宗总坛。
待这座仙门的功法、阵术、天材地宝再无可供他汲取的价值,玄魇魔尊终于亮出獠牙。
那一夜黑云遮月,天地一片暗沉。
天魔宗大批高手悄然潜伏仙山之外,玄魇魔尊暗中篡改护山大阵核心符文,千年传承的防御古阵转瞬裂开巨大缺口。无数魔道修士涌入山门,杀戮之声响彻群山,冲天烈焰染红整片夜空。仙门上下无人幸免,宗主、太上长老拼尽全力抵抗,尽数倒在血泊;外门杂役、年幼入门的小弟子,无一得以逃生,猩红血水顺着白玉石阶蜿蜒流淌,昔日仙气缭绕的仙山,一夜沦为尸骸遍地的炼狱。
亲手挥下屠刀的,正是玄魇魔尊。
他面无表情斩断授业恩师的脖颈,冷心刺穿朝夕相伴师兄的道心,满地哀嚎与鲜血,未曾让他生出半分愧疚。在他眼中,这些养育他数十年的师门众人,不过是助力自己变强的踏脚石,阻碍前路之人,唯有一死。
偌大宗门,唯有一人被他暗中保全,便是宗主独女。
少女是整座仙山唯一不染尘霜的明珠,性子温柔细腻,每每见他独自修炼落寞,总会悄悄送来灵糕伤药,练剑之余会同他分享山间趣事。黑暗冰冷的人生里,少女是玄魇魔尊唯一贪恋的暖意。屠门当晚,他寻来一具身形相近、面目损毁的女尸,替换少女真身,借着混乱将人偷偷送出仙山,叮嘱她远走他乡,永世不要归来。
宗门覆灭之后,玄魇魔尊伪装成外出历练侥幸逃生的幸存者,一身素白衣衫故作悲痛,游走大陆各处控诉天魔宗恶行,靠着“满门尽灭的可怜弟子”人设,博取无数正道修士的同情与接济。
可宗主之女绝非不谙世事的娇弱闺阁女子,她聪慧敏锐,心中始终存有疑虑。自家宗门护山大阵历经数代强者加固,防御固若金汤,纵使天魔宗倾巢而出,也绝不可能一炷香内全面崩溃,唯有内部安插内鬼,才能做到这般轻易破防。所有疑点,尽数指向“恰巧外出、幸免于难”的大师兄玄魇魔尊。
少女未曾当场戳破真相,面上依旧装作全然信赖玄魇魔尊的模样,假意依赖相伴,暗地里借游历大陆寻访机缘为由,踏遍清玄大陆每一处秘境角落,悄悄收集当年宗门被灭的蛛丝马迹,伺机为满门族人复仇。
颠沛流离的游历途中,她偶遇外出历练的林玄渊。
彼时林玄渊早已在星辰宗崭露头角,得赐道号玄渊道尊,一手冰火双修术法冠绝同辈,品性正直温润,心怀苍生,在大陆正道之中声望极高。听闻少女全家惨遭天魔宗屠戮、孤身漂泊寻仇的凄惨遭遇,林玄渊满心怜惜,又见女子身负血海深仇却不曾堕入怨毒,依旧心存善念,心中更生敬重。
少女也彻底被林玄渊打动。玄魇魔尊周身永远笼罩化不开的阴翳与算计,可林玄渊如同寒冬暖阳,坦荡磊落,待人赤诚。少女夜夜被灭门噩梦惊扰,林玄渊便守在她的茅屋门外整夜护法;她随口提及一味罕见疗伤灵草,林玄渊不惜横跨万里险地,深入妖兽横行的玄石古岭为她寻来。日复一日的相伴中,两颗孤寂的心慢慢靠近。
落英纷飞的春日山涧,二人并肩而立,互诉心中情意,定下相守终身的约定。林玄渊满心欢喜,早已盘算处理完手头宗门事务,便带少女返回星辰宗,禀明宗主与太上长老,以正道最高礼仪迎娶她,给她安稳无忧的余生。
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很快传入玄魇魔尊耳中。
得知自己悉心护住、深藏心底的女子,竟与林玄渊互生爱慕,玄魇魔尊心中积攒多年的偏执占有欲瞬间爆发,滔天怒火冲垮所有理智。他不惜背负万千骂名保全她的性命,本想待自己彻底掌控天魔宗大权后,再寻她相守一生,可她却转头倾心他人,在他眼中便是水性杨花、背叛情意。
极致的妒火与怨毒吞噬心神,玄魇魔尊寻到独自栖身山谷的少女。无人知晓二人之间发生何种争执,待林玄渊感应到浓郁煞气匆忙赶赴山谷时,眼前景象成为他数百年难以磨灭的梦魇。
满地零碎尸身散落草丛,昔日笑靥温柔的少女,被玄魇魔尊暴怒之下残忍分尸,完整的身躯四分五裂,连一张完好的容颜都不复存在。玄魇魔尊伫立血泊中央,周身翻滚浓郁漆黑魔气,眼底毫无半分悔意,只剩冰冷的漠然。
那一刻,林玄渊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成冰。
他清楚玄魇魔尊心性狠戾,做事毫无底线,却从未敢设想,昔日一同长大的少年,会残暴至此。女子是第一个走进他心底的人,是他许诺相伴余生的知己,此刻却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压抑多年的怒火轰然爆发,是林玄渊修道数百载以来,第一次动了杀心。
极致的冰寒灵力与灼热烈焰同时自林玄渊体内暴走,半片天空凝结万年不化寒冰,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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