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墨汁,黏在“雨后园林”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空气带着雨水洗刷过的冷冽,混合着泥土与植物腐烂的幽暗气息,直往人肺腑里钻。
远处,城市高楼的霓虹光点被水汽稀释,模糊得像谁在天上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只有一轮惨白的月牙,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勉强挂在天边,吝啬地洒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光。
陆沉被粗糙的麻绳捆在一方冰冷的石凳上,周身湿漉漉的,像从泥沼里刚爬出来。
他努力扭动着身躯,锁骨与麻绳摩擦发出细碎的吱嘎声,却只是徒劳。
他抬起头,那张因狼狈而显得更加扭曲的脸上,嘴唇干裂,却仍扯着一丝癫狂的笑。
他的视线越过阮凤嘉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色长衫,像是能洞穿阮凤嘉波澜不惊的表象,直抵他颤抖的魂魄。
“阮凤嘉,你还记得吗?”陆沉的声音嘶哑,却刻意拔高,在寂静的园林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淬了毒的蛊惑,“那是上古灵脉滋养的仙境!灵气充沛到能洗涤你的每一个毛孔,让你的神魂都飘飘欲仙!你以为任昊天给你一件西装,一杯奶茶,就锁住了你老祖宗的魂?”他每说一个字,脖子上的青筋就暴起一分,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
“你以为凡人能懂你的道?能给你长生?他只会把你关在这金丝笼里,看你一点点腐朽,陪他慢慢老死!”
阮凤嘉呼吸微滞,那双千年古井般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极浅的痛楚。
陆沉的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划开了他最深处的伤疤——血脉断绝,回归无望。
那种“金丝笼”的说法,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瞬间坠入他心湖。
他指尖微微蜷缩,长衫的袖口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而颤动。
他正欲反唇相讥,去撕碎陆沉编织的谎言,却被一阵突兀的声响打断。
“哒、哒、哒……”
皮鞋踏在湿滑青石板上的声音,规律得像是远方教堂的钟摆,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与力量,穿透了雨后的薄雾,从园林的石径尽头,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打破了陆沉营造出的诡异气氛,也让阮凤嘉那颗被陆沉搅乱的心,骤然收紧。
任昊天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
西装被夜露打湿,贴在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他劲瘦而危险的轮廓。
他的眼底,是一片近乎疯狂的理智,像深海下潜藏的冰山,平静之下是足以倾覆一切的暗流。
他没有像阮凤嘉想象的那样,冲上来质问,或者发怒。
他只是走到了阮凤嘉身边,在距离他一步的地方停下。
夜风穿堂,带来一丝寒意,阮凤嘉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任昊天却像没看见陆沉,也没听见他那些恶毒的言语。
他只是伸出手,将肩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脱下。
面料带着他身体的余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沉香。
他用一种近乎虔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姿态,将阮凤嘉整个人从头到脚严实地包裹起来,仿佛要隔绝一切外界的喧嚣与污秽。
西装的下摆甚至擦过了阮凤嘉微凉的脚踝。
然后,他那修长的手指,贴着阮凤嘉颈侧的肌肤,扣上了他并未完全放松的衣领,那动作细致得像是为最珍贵的瓷器盖上防尘罩。
陆沉瞳孔骤缩,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歇斯底里的嘶吼从他喉咙里迸发:“任昊天!你这个凡人!你想死吗?!”他猛地挣扎,手腕上的麻绳被他勒得皮开肉绽,血液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被雨水晕开。
他双眼泛红,像一头发狂的困兽,身上陡然爆发出磅礴的黑气,竟是打算发动那压箱底的燃魂咒,要拉任昊天同归于尽。
就在他咒语将成未成之际,任昊天却像是早有预料。
他甚至连眼神都未施予陆沉,只是轻描淡写地从身后三步距离的林管家手中,接过一份薄薄的、却印着“裴氏破产清算书”的文件。
那份文件带着纸张特有的锋利感,被任昊天猛地甩出,精准地糊在了陆沉那张扭曲的脸上。
“裴先生,看来你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多误解。”任昊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割着陆沉最后的尊严,“在你踏入这片园林,打算用虚无缥缈的咒术离间我与丞承之前,我已经通过资本手段,抹杀了你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立足资本。”
“裴氏,从今天起,正式归入戴氏名下。你,一无所有。”
陆沉被那份清算书砸得一个踉跄,紧接着任昊天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将他最后一点支撑的脊梁彻底斩断。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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