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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小说:

折辱清冷同窗失败后

作者:

付时浓

分类:

古典言情

三月初八,寅时未过,天还沉在墨蓝里,几颗残星钉在檐角不肯坠。贡院前几架高竿火把烧得噼啪作响,上千考生按籍贯排作长列,考篮搁在脚边,无人高声,似一整条河憋在冰层底下。

谢知衡与沈砚清来迟了一步,从密密匝匝的考生间挤到队尾,脚跟尚未站稳,旁侧便悠悠传来一声埋怨:“可算得见二位尊颜!这半年你二人藏在何处?我两度登府,都扑了个空。”

谢知衡看向齐文叙,将家里那套说辞搬出来,“去岁府里来了个游方道士,非说我流年犯煞,须得闭门独居以避其锋。除夕夜只得静守别院,宗祠祭祖都未能亲往。”

沈砚清垂眸略一沉吟,再抬眼时已是一派坦然,“舍下左右喧闹,不宜读书,索性迁来清平坊暂住。原打算登门知会一声,又念你新婚燕尔,若专为这点小事上门,未免不知分寸。本想着过些时日再去,谁知这一拖,竟拖到了今日。劳你挂心,实在惭愧。”

齐文叙听完,眉宇间郁色顿消,“原是如此。我还疑你们遭了什么变故,无事便好。”

恰在此时,炮响三声,连珠而出。贡院大门自内缓缓而开,数名兵丁擎着灯笼鱼贯而出,分列两侧,一名唱名官手持名册,立于门首,按籍贯路分,逐列唱名。

考罢那日,沈砚清回了清平坊,倒头便睡,一觉到次日晌午,方被一阵叮叮当当敲打声扰醒。

李巍端了饭菜来,将筷子递到沈砚清手上,“隔壁那户原就阔绰,三进的宅子,清平坊里数头一份。如今竟将右邻的院墙一并拆了,两处并作一处。也不知来了哪路财神爷,这等置产气魄,怕是三顷良田都打不住。”

沈砚清没放在心上,出门时瞥了一眼。

隔壁卸了一扇朱漆大门倚在墙根,门前空地堆了半人高的砖瓦木头。两户界墙已夷为平地,碎砖烂瓦尽数清走,几个匠人正拽着墨斗线,一板一眼重砌照壁。

他敛了眼,正要迈步,恰见隔壁门内转出一人。

那人一袭雨过天青杭绸直裰,腰间悬一枚玛瑙佩,色泽沉如茄皮,紫中泛黑,迎光处才洇出一层葡萄红的底子来。头戴赤金嵌珠宝冠,面白如玉,眼如点墨,看人时漫不经心,偏生一股矜贵气。

她走下石阶,眉梢一挑,语气上扬,“沈兄,这般巧,你也住此处?”

沈砚清眼底笑意漫上来,“当真有缘。既做了邻居,何不将两家院墙打通,修个月洞门,往后串门论学,也省得翻墙。”

谢知衡面色一正,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是极。我这就吩咐人过去丈量,择日开工。”

见谢知衡去与工匠交涉,沈砚清向李巍低声交代几句,转身跟上她,一撩衣摆上了马车。

沈砚清贴着谢知衡坐了,手臂一揽,将人捞在怀里,“数日未见赫赫,不知小东西可还圆润。”

谢知衡打趣道:“这般疼法,往后赫赫外出求学、外放赴任,你怕是要辞官随行,寸步不离。”

沈砚清埋首在她颈侧,气息落在她锁骨上,“他有他的前程万里,你我才是朝夕相伴到白头的人。”

车至别院,刚进门便听得一声洪亮的啼哭。沈砚清脸色骤变,旋即拔腿便往正房奔去。

待谢知衡赶到,沈砚清已从方春桃怀中接过孩子,一手稳稳托住团子后脑,另一手兜住小身子,轻轻晃着手臂,嘴里“哦哦”地哄。

赫赫在他臂弯里蹬腿大哭,小脸憋得通红。沈砚清不急不躁,抱着小人儿来回踱步,时而贴着团子额头试温,时而轻拍后背顺气,口中不知念些什么,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不多时,团子哭声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如意端来温水,沈砚清单手试了试冷热,接过她拧干的棉帕,细细给团子揩去泪痕,又拿指尖挑了一点杏仁膏,轻柔抹在赫赫脸颊上。

沈砚清抱团子往里走,经过方春桃身侧时,眼风一掠。

那一眼没什么威势,方春桃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脸刹那白透,整个人往下塌,两只手胡乱抓住身后案几才撑住。

如意拽着她往外走,“赫赫是沈公子的心头肉,上回吐了口奶,他惊得一宿没阖眼。今儿一回来就撞见哭闹,可不就疑心咱们没好生照顾。往后多上点心,别再出岔子。”

方春桃眼圈一红,拿帕子揾了揾眼角,“哥儿哭,我心里也揪着疼。方才不过转身倒杯茶的工夫,他醒来没见着人……我比谁都盼着哥儿好,哪敢有半分怠慢。”

如意听她这般说,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待会儿进去,先别急着分辩,只低头认个错,说往后半步不离小公子。沈公子最吃这套,你越不辩解,他越觉得你真心悔了。”

两人掀帘进屋,正听见里头沈砚清哄孩子的声儿:“乖宝不哭了,爹爹在呢,爹爹给你学个小猫叫好不好?”

春深了,院里那棵海棠开得泼泼洒洒,风一过便落一地粉白。

沈砚清抱着赫赫站在海棠树下,团子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枝入了神。

“这是海棠。”沈砚清抬了抬胳膊,让团子看得更清楚,“红的叫贴梗海棠,白的是西府海棠。”

团子当然听不懂,小嘴吐着泡泡,一巴掌糊在沈砚清下巴上。沈砚清也不恼,低头捉住小拳头晃了晃,“行,不爱听花名,回头爹爹教你认字。”

谢知衡坐在廊下藤椅上,闻言眼尾弯了弯,“才多大点儿就认字。你不如直接教他写文章,省得耽误。”

正说着,如意从院外进来,“沈公子,李巍在门外候着,传沈大人的话,请您回去一趟,有事商议。”

沈砚清脸上笑意淡了些,垂首在团子脑门上亲了一记,将赫赫放进谢知衡怀里,“我回去一趟,看看何事,明日再来。”

赫赫在谢知衡怀里拱了拱,攥住她一根手指头不放。她垂眸望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拇指蹭了蹭团子手背,“路上慢些。”

沈府正堂,沈之言坐于上首,茶盏一搁,目光落在沈砚清身上,“明日你母亲去护国寺上香,你陪着走一趟。”

沈砚清视线从二老面上转了一圈,略一思忖,点头应了。

次日一早,护国寺山门前车马盈门,香客络绎不绝。

沈母领着沈砚清从大殿出来,没走几步就撞见熟人。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头戴赤金点翠簪,穿沉香色潞䌷比甲,通身气派不俗。身侧立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头梳双丫髻,眉眼生得极俏,一双杏眼水灵灵的,见了沈砚清便定住了。

沈母笑意一展,忙迎上去,拉了那夫人的手,亲亲热热道:“李家妹妹,好些日子没见了。”又回头低声对沈砚清道:“这是通政司李左通政的夫人,还不快见礼。”

沈砚清拱手作揖,“晚辈沈砚清,见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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