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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小说:

折辱清冷同窗失败后

作者:

付时浓

分类:

古典言情

日头正烈,晒得院里梧桐叶卷了边儿。蝉伏在枝杈间,一声长一声短地嘶鸣,活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得人耳膜生疼,心里那股子无名火也跟着越烧越旺。

谢知衡没好气道:“他怎么又来了?就说我不在。”

小厮站在门槛外,两只手没处搁似的,把衣角绞来绞去,“沈公子来时,先问过门房葛大,知晓您今天未出门……”

如意正拿着竹竿子粘蝉,听见动静,顺手把竿子往旁边小丫头手中一塞,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碎叶,走过来对小厮道:“知道了,把人请到前厅,世子换身衣裳就去见客。”

如意进屋净手,拧了条凉帕子,坐到榻边替谢知衡擦拭额颈间的薄汗。手上力道轻缓,声音也放得柔,“他肯定是猜到了。不过呢,猜到也有猜到的好处,他现在觉着新奇,巴巴地缠上来不肯撒手,等到明年孩子落地,他也有了桎梏,便不敢这么随意。届时世子划下道儿,他只能依着。”

磨蹭了一刻钟,谢知衡才慢悠悠地往前厅去。步子故意踩得重,靴底磕着廊下青砖,存心让人听出不痛快,“沈兄倒是清闲。我今儿手头还有些庶务要理,怕是腾不出空陪你消遣。”

沈砚清正负手立在厅中看壁上挂的山水,闻言笑意淡了三分,“今日来倒不为消遣。孟方平今早去敲了登闻鼓,他告朱博士受贿改拨,状子直递御前,这会儿人已经押送刑部受审去了。”

谢知衡面上那层冷淡还没来得及卸,就这么僵在那儿。

“昨日还好好的,没见他有决绝的心思。”

“许是昨夜出了什么事。”

谢知衡略一盘算,旋即道:“我去刑部走一趟,找人探探情况。”

说罢便唤人备车。

俩人到了刑部衙门,托人递了话进去。不多时孙奕匆匆出来,见着谢知衡先是一怔,目光越过她肩头,瞥见后头的沈砚清,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四哥怎么来了?可是有要紧事?”

谢知衡将孟方平是同窗好友的事说了。

孙奕听完,面上闪过惊色,左右望了望,将她拉到墙角,“圣上震怒,痛斥国子监积弊深重,说监生授官乃朝廷取士之途,竟有人敢受贿改拨,形同卖官鬻爵。眼下国子监几个牵连的博士、司业都在候审,你那同窗……他是首告不假,可鼓院那边递上去的折子说他‘妄诞狂悖,越级呈诉’,只怕也落不了好。”

见谢知衡嘴唇抿成一条线,孙奕怕她意气用事,低声劝告:“这案子直达天听,牵涉极广,如今谁都不敢掺和,就怕沾一身腥,回头再把自己搭进去。”

沈砚清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孙大人,既如此,我想见一见孟方平,不知能否通融一二?”

孙奕看了他一眼,又拿眼去瞧谢知衡,沉吟片刻,方道:“见人……且过些时日。等审出头绪来,我自当设法安排。现下案子初立,内外盘查甚严,无人敢擅自放外人入内探视。”

沈砚清谢过。谢知衡从袖里摸出几张银票,不由分说塞到孙奕手里,“三妹夫,这个你拿着打点。不需你为他奔波,只求能不用刑就不用刑,好歹……好歹别让他受太多罪。”

孙奕推拒两下,到底还是拢进袖中,叹了口气,“我尽力。”他目光一转,落在沈砚清身上,又回头看谢知衡:“这位是?”

“国子监的同窗,沈砚清。”

孙奕点点头,没多问,“改日得空,同四哥一起来舍下小叙。”

沈砚清侧目看了谢知衡一眼,唇角微弯,“一定。”

过了十来日,谢知衡刚踏出府门,就见沈砚清的马车堂而皇之地停在大门东侧,车轮正对着府门,像是算准了时辰。

沈砚清正跟车夫说话,余光扫见她,转过身来,笑意浅浅,“我正要去探孟方平,一道?”

谢知衡瞪他一眼,懒得和他打嘴仗,径自上了自家马车。

到了刑部大狱,孙奕领他们进去,“里头都打过招呼,莫要耽搁太久。我前头还有差事,不便相陪。”拱了拱手便离去。

狱中昏暗,墙上油灯忽明忽灭,潮气裹着霉味和血腥气,一股脑儿往人鼻子里钻,闷得人喉头发紧。

衙役开了最里头一间牢门的锁,铁链哗啦啦响,里头那人却纹丝未动。他坐在墙角草垫上,背抵着墙,脸隐在暗处,看不清面目。

谢知衡立在门口,眼眶一酸,鼻息堵得慌。抬脚走进去,掀开食盒盖子,将饭菜逐一取出,摆在空地上。

沈砚清把饭碗和筷子搁在孟方平手里,“先吃饭。”

孟方平手指松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拢五指,攥住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谢知衡蹲在旁边,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饭咽下去,碗里见了底,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他,“国子监已经查明,朱博士受贿改拨属实,按律革职,移送刑部。连带几个参与的博士、司业一并问罪。买分授官的监生也都翻出来了,吏部递了折子,该是褫夺官职,永不叙用。”

孟方平搁下空碗,另取了一碗,仍低头扒饭。

沈砚清接过话头,“登闻鼓一响,满城皆知。国子监要杀鸡儆猴,必定要拿你开刀,祭出除名这一条。”

孟方平一抬头,气窗漏进来的光正巧照着他半边脸。额角那块伤结了痂,黑黢黢的,衬得脸色越发灰败,像害了一场大病没好利索。

他嘴唇牵出一个不算笑的笑,“舍我一人,除掉这毒瘤,倒也算做了件善事。”

“可你把自己一辈子赔进去了。”

“一辈子。”孟方平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细细嚼了一遍,“谢知衡,你的一辈子是什么?生来便是侯府世子,长大袭爵,天生聪颖,不及弱冠便能金榜题名,余生顺顺当当,一辈子贵极人臣,盛宠不衰。”

牢房静下来,另一头偶尔传来狱卒押着囚犯走动的声音,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渐渐远去。

沈砚清伸手将碟子往孟方平跟前挪了挪,“菜还没动,再吃两口。”

孟方平没理会,眼睛盯着谢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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