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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小说:

折辱清冷同窗失败后

作者:

付时浓

分类:

古典言情

沈砚清低头看了眼掌心里两枚铜钱,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话,也没推拒,合拢五指,轻轻握住了。

不多时,一对新人踏出侯府门槛。

新娘子凤冠霞帔,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面容,被人搀着上了花轿。新郎官翻身上马,长靴踩进镫里,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又是一阵鞭炮炸开,锣鼓敲得震天响,八个轿夫肩头一齐用力,花轿稳稳抬起,迎亲的队伍踩着鼓点往回走。

队伍排出数十丈远,前头乐班开道,锣鼓灯笼引路,执事们举着宫扇、红伞盖、喜字执牌,把整条街心占得满满当当。

沈砚清站在原地没动,掌心那两枚铜板硌着肉,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花轿旁侧那匹马上。

马背上那人一身浅绯锦袍,腰束玉带,在这满街刺目的红里,竟不显得轻浮,反倒衬得眉目如画。

“那是谁家公子?生得也忒齐整了。”

“听说是新娘子的兄长,侯府世子。忠毅侯就这么一个嫡子,金贵得很。”

“难怪!那通身的气派,旁人站一块都成了陪衬,将来也不知哪家千金有这福气……”

少年似有所觉,回过头来。

隔着数十步人潮,那道目光越过漫天飘洒的彩纸,穿过重重人影,不偏不倚,落在沈砚清脸上。

谢知衡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角,微微颔首,那笑意客气而疏淡,像是在招呼一位素日相识的同窗,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砚清也笑了。

嘴角微微一牵,不深不浅,不冷不热,像在街上碰见了个点头之交,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

两个人隔着满街的红尘与喧嚣,遥遥相望。

她笑,他也笑。

花轿拐过街角,最后一角红影折进主街,锣鼓声还拖着尾巴,渐渐被街市的嘈杂吞掉。

沈砚清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迎亲队伍在孙府门前收住,八个轿夫齐齐矮身,花轿无声落定。

孙奕几步跨到轿前,伸手掀了轿帘。里头伸出一只素手,指尖染着凤仙花汁,被全福人轻轻接住,搀出花轿。全福人笑吟吟递来一根红绸,孙奕捏住一头,另一头放在谢挽音手心,两个人各牵一端,并肩往门里走。

孙府大门洞开,两排大红灯笼从门廊一直挂到正堂,如火龙蜿蜒。小厮们穿了簇新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红绸条,眼风不自觉往花轿前瞟。管事的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忙不迭收回目光,腰板挺直,目不斜视。

正厅里,孙家二老端坐太师椅上。傧相深吸一口气,嗓门拔得又高又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四个字落定,满厅宾客叠声喝彩。孙奕牵着红绸领人往侧廊去,鼓乐再起,唢呐尖亮亮挑上去,在正厅外又吹了一歇,送新人拐进侧廊,慢慢收了声。

开席后,孙家下人端着托盘穿梭如织,一道接一道往桌上送,堆得满满当当,有人伸筷子,有人举酒杯,满厅嗡嗡的都是说话声。

主桌由孙奕父亲孙文翰亲自作陪,频频举杯。谢知衡饮了几杯,推说量浅,孙文翰也不勉强,只笑着让她多用些菜。

同桌的周家亲眷却不肯轻易饶过她,这个端着酒杯凑上来,“谢世子平日难得见上一回,今日大喜,怎么也得再喝几杯才是。”那个更是言语带刺,扬声道:“大丈夫哪有不饮酒的道理?”

谢知衡推脱不过,又饮了好几盅。那竹叶青入喉辛辣,如烈火般一路烧进胃里,引得一阵翻涌。她强忍下去,夹了块红烧鲈鱼,才吃两口,胃里又是一阵抽搐,忙放下筷子,端起茶灌了几口,脸色微微发白。

酒过三巡,席间喧闹更甚。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摇摇晃晃过来,左手不知轻重地搭上谢知衡肩头,口齿含糊道:“谢世子,久仰久仰,咱们一起喝一个!”

谢知衡正欲起身推辞,身侧的孙文翰已先一步探过手去,一把扣住那人手腕,顺势将那只手从她肩头摘下来,笑骂道:“周老兄,你喝高了眼也花了?谢贤侄还未及冠,饮什么酒?去去去,找别人闹去。”

那人讪讪缩回手,嘟囔两句,踉踉跄跄去了别桌。

孙文翰看了眼谢知衡,关切问:“贤侄脸色不大好,可是醉了?不如去后头厢房歇一歇?”

谢知衡笑道:“多谢孙世伯挂心,侄儿平日鲜少沾酒,一时连饮几杯,有些受不住,缓一缓便好。”

孙文翰低声嘱咐:“既是如此,便好生坐着。若撑不住,定要言语一声,莫要硬扛,伤了身子。”说罢,起身去招呼旁桌宾客。

再有人来劝酒,谢知霖端起酒杯绕到谢知衡身前,“舍弟量浅,这杯我代了。”

又挡下几波,他自个儿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说话也不利索,偏还拉着谢知衡袖子不放,“四弟……此番伯父恩准我回京送三妹妹出阁,你跟伯母心里不痛快,愚兄知道……”

谢知霖打个酒嗝,“从前那些事,是愚兄混账。如今悔也悔不过来,只求你……看在三妹妹大喜的份上,宽恕愚兄一回。”

谢知衡心底压着事,没功夫陪他演这出苦肉戏,唤了小厮来将人扶去醒酒,散席后便回了家。

第二日,谢知衡去了别院,与如意各自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黄粉,又点了几颗黑痣遮掩容貌。

两人来到一处低矮院落,灰墙黑瓦,门扇朽了半边,虚掩着一条缝。如意上前叩了叩门,里头人让直接进来。

院子极小,边上一口水井,井台边搭了木架,架上搁着几只簸箕,里头摊晒着草药。正屋门帘半挑,里头光线极暗,门边歪歪斜斜瘫坐着两个妇人,面色蜡黄,缩着肩,双手捂着肚子,见了人来,眼皮都懒得抬。

里间更小,一张条案,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幅褪色的神农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案后,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药渍,面前摆着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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