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起床穿衣洗漱,乘风今日也没出去,想着在府里陪着绸玉。
用完饭,听着金婵提起,绸玉才想起来,她昨夜本来打算跟乘风说说春熙的事情,结果被乘风这么一闹腾,竟然给忘了。
如今想起来,便将春熙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告诉给了乘风。
“我想着先将她带回来安置,你那边如何?”
“她说自己是从烟雨楼里逃出来的?”乘风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目光落在绸玉身上,才缓和了许多。
他倒是没想到,绸玉只是出去走走,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绸玉将春熙跟自己说的话,都告诉给了乘风,心里也有些疑惑,“她说那位覆颜姑娘死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一些,她似乎是跟恩客起了争执,被失手杀死的,如今那凶手已经被抓住了,关进了牢里。”
绸玉闻言,不由有些唏嘘起来。
至于春熙,乘风也见了她,烟雨楼的那房妈妈最近确实报了官,说楼里有个姑娘跑了,还张贴了春熙的画像。
她同画像上确实一样。
只是春熙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衙门里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大动干戈的去找,但城门那边,也是留了人手的。
暗卫在背地里也查探到,那房妈妈,跟江南这边的好些官员和乡绅都有纠葛,还是那盐商汪啸之的姘头。
他们手中有一本账本,里头记录了那些往来,倘若能找到那账本,就能定他们的罪。
暗卫查过那些人的家里,只是没有找到账本所在,乘风便怀疑,那账本很有可能就藏在烟雨楼,只是不知道那房妈妈将账本藏在了哪里。
另外就是,先前那巡盐御史所奏之事,暗卫已经查清楚,基本都是属实的。
且乘风还发现,那些乡绅勾结地方官员,是为了倒卖盐引,从中牟利。
那些盐是从水路运走的,且对方极其谨慎,绕了好些地方,最后竟然是往北朔去了。
有暗卫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发现被运走的不仅是盐引,还有铁器。
那些商人不仅侵吞运所盐产,还将那些盐卖给北朔人,甚至把铁器也卖去了北朔,让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把东西运送到敌国手中,利润自然是十分可观的。
一旦查证情况属实,可以定那些人通敌叛国之罪。
覆颜的死,自然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她看似是和恩客起了争执,可暗卫监视的时候,发现覆颜听到了房妈妈和其姘头的谈话,暗卫发现对方也带了人,便没有靠得太近,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知道覆颜当时听了不少,后来覆颜就死了,说是被自己的恩客杀死的,可那人也不过就是个替死鬼。
应该是覆颜听到了什么,才被他们给杀了,伪造成覆颜是被客人杀死的模样。
“我去见见那个春熙。”乘风说道。
春熙见到了那位娘子的夫君。
她心里虽有所猜测,可真知道跟前的人就是当朝太子,春熙内心还是震惊的。
“奴家见过太子殿下。”春熙连忙跪下说道。
她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向贵人。
面对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显然比面对那位太子妃要有压迫感的多。
可春熙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了。
她不想死,八岁被爹娘卖到烟雨楼,她没有一刻不想逃出那个地方,她想做的,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不想在楼里去卖笑卖皮肉,等哪日年老色衰,还要被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
她不想自己直到死都逃脱不了那个地方。
春熙想要的,就是自由,她不想再受人摆布。她拼命地赚银子,也不过是想为自己赎身,将来好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楼里有这样的想法的姐妹不少,许多人都是身不由己,她们被卖进楼子里,房妈妈捏着她们的身契,就能掌握她们的生死。像是覆颜那种一心攀附权贵的人也有一些,甚至还嘲笑她们这样做是愚蠢。
春熙想着人各有志,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她并不觉得男人有什么可靠的。纵然被看中抬回家又如何,做了妾,命不是依旧掌握在别人手里。
在那些人眼里,妾根本就算不得是人,依旧逃脱不了被人掌控的命。
面对太子的询问,春熙都要思索再三才会回答。她想要活下去,而太子,就是她活下去的机会。
等听到太子问自己知道些什么的时候,春熙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奴家知道账本被藏在哪里。”
这个回答确实出乎乘风的意料,“你当真知道,你可知道欺瞒孤的代价?”
“知道,奴家不敢欺瞒太子殿下,先前奴家为了活命,不被房妈妈发卖到那下等的窑子里去,用自己攒下来的钱讨好她,这才意外得知的。”
春熙并不蠢,她放低自己的身段,说愿意为了房妈妈当牛做马,甚至只给她一个柴房就够了。
她做足了姿态,甚至想要搬到柴房里去,以表明自己的决心。就是那个时候,发觉出房妈妈的不对劲。
她是在烟雨楼里长大的,太清楚房妈妈的脾性了,那就是个唯利是图的,竟然还说什么心疼她,专门给她安排了丫鬟的房间居住。
那会儿春熙就察觉出,房妈妈不想让自己靠近柴房。
她留心观察,就发现了不对劲。
做她们这一行的,都是晚上开张,白日里姑娘们才会休息。
是以楼里白日里没什么人走动,房妈妈有时候就会避开众人去柴房,便是被人撞见,也只说是去看看柴房里的柴不够。
平日里房妈妈对于任何事情,都有亲自去看看的习惯,是以她这般行为,也没什么不对劲。
可春熙还是趁着别人不备,跑去柴房看了,一开始也没发现什么,后来去了几次,才在屋子里找到了那房妈妈藏起来的账本。
只是她没敢细看,却是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如今太子殿下想要找那个账本,春熙不敢邀功,只希望太子能看在自己提供线索的份上,饶她一命。
“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家不敢欺瞒。”
乘风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找到突破口。当即命暗卫去将那账本取来,又派人盯住那房妈妈等人,免得他们发现不对劲跑了。
暗卫很快便按照春熙所说,将账本取了回来。
那里头记录的倒是详细,江南各官员和乡绅之间的往来交易,某年某月某日做了什么,记载的是清清楚楚。
太子看着那账本冷笑一声,“这群人,简直是胆大包天。”
那北朔出了大价钱,那些乡绅被钱迷了眼,竟然置朝廷的规章制度于不顾,将盐铁用船运走,卖给了北朔人。
也难怪先前的巡盐御史会死在这里,只怕他发现的,还远不止这些。
那些人想来也是害怕事情被发现,这才将巡盐御史给害了,还伪造出他是为了争夺花娘失足落水的假象。
“先盯着,看看他们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倘若还没发现,就按兵不动。倘若发现了,便将人拿下。”乘风对着暗卫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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