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是德昭十一年,六月初九。
她原本住在洛都城外米家庄,因祖传的转胎手法而出名,经常为达官贵妇们接生。
那晚,天空瓢着细雨,她为皇宫一个娘娘顺利接生后,回家路上,途经一条从城内蜿蜒匍匐到城外的小河时,一阵婴儿的啼哭,穿过雨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循着哭声,她发现了一个竹篮,竹篮里有一个被锦被包裹着的婴儿,那是个女婴,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
她有些惊惶,也有些激动。丈夫早早病逝,五岁的女儿三年前早夭,她觉得这个女婴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于是,她欢喜地抱起竹篮,准备带女婴回家。
刚迈开步子,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女子,出现在她眼前,她手持匕首,目露凶光,想要杀她。
她很慌,很害怕。
可是,那个女人看到了她怀中的摇篮,那女婴突然朝她笑了一下,那女人眼中似乎有了一丝心软。她冷冷扔下一句:“带着她,离开洛都,越远越好!”便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于是,她一路狂奔,回到了家中。她明白,若非是那女人看她想抱养那女婴,她便会被她灭口。她救了这女婴,可这女婴亦救了她。
从此,她视她为亲生,为了活命,她带着孩子,一路南下,最后,到远离洛都的边城江陵定居下来。
如今,每每只听她喊一声娘,她这一生,便已足矣。
苏氏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她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情,万一哪一天自己突然死了,这丫头,连自己真正的娘,都找不到了。
苏氏痴看了苏皆安片刻,苏皆安不明所以,问道:“娘!你怎么哭了?”
苏氏忙抹了抹眼睛,心疼地握起苏皆安的手:“娘是心疼你,让你跟着我这个娘也做了稳婆,受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苏皆安顽皮地撒娇道:“娘,我不觉得委屈,更不觉得苦。待我义学堂的学业结束,我就攒钱,去开一个药铺,娘接生,我卖药,咱们赚好多好多银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苏氏见女儿将未来都打算好了,脸上尽是欣慰之色。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村头出现阵阵犬吠声。
苏氏有些忐忑,她起身走到门外朝村头望了望。
屋外,残阳如血。
晚风带着阵阵凉意,吹动周围的枝叶莎莎作响。
有两个腰挂长剑的女子正骑着两匹黑马,踏尘而来。
苏氏心脏猛跳。
她下意识地匆匆将门拴紧,心慌意乱地握住苏皆安的手,语速加快:“丫头,你听好了。我不是你的亲娘。你是我在洛都城外的河渠中捡来的。我的亲女儿三岁就夭折了。你从后门快走!有人要杀我们?”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还有娘的话语,让苏皆安的脑袋一片空白。
“娘,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说的什么瞎话?”她失神问道。
苏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的手颤抖着,不舍地捧起苏皆安的脸:“其实,如果没有捡到你,可能我也早就死了。那块玉牌子你定要收好,跟你的身世有关。你快走!”
苏皆安的眼中露出惊讶,疑惑,恐惧,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娘。
苏氏将她的玉佩给她贴身放进胸衣中,紧紧地将她搂了又搂,迅速打开了后门。
开了门,她忽又想明白什么,她声音在瑟瑟发抖:“丫头,你快走!记住了,别回洛都!那些人来了,要杀我们!娘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苏皆安看到娘惊恐的目光,也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咚咚!有人在前面用力踹门。
苏皆安惊慌地去拉苏氏:“娘,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会走的。”
苏皆安急忙将手伸给娘,苏氏见状,只好同意和她一起走,可因为紧张,她踢着门槛,摔了一跤。
苏皆安急忙弯腰扶起她。
待二人起身,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已经赫然出现在后门。
她手持长剑,杀意凛凛。
苏皆安和娘匆匆退回屋子,只听哐的一声,堂屋的门也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个眉眼细长的女子进了屋。
“你们是谁?”苏皆安扶着娘,惊恐地望着她们。
二人皆身姿窈窕,目露杀意。
细眉女紧盯着苏氏,眯眼盯着苏氏:“稳婆苏氏?年四十?”
她的声音,又细又妩媚,却带着杀意。
苏氏浑身冰凉,只一把将苏皆安拉在身后,颤声催她:“你......快走!”
苏皆安却紧紧握住娘的手,站了到娘前面:“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那面纱女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像,递给那个细眉女。
二人互看一眼,细眉女又瞄了一眼苏氏,笑了笑,道:“虽说这画显年轻些,不过,看这模样,没错。这次运气不错,那说书人还真是给我们行了方便,来江陵几日寻你未果,今日竟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就打听到了这里。”
苏皆安心里一沉,这二人真是冲着她们来的。
她将娘护在身后,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喝道:“你们究竟是谁?我们孤儿寡母的,从无与人有冤有仇,还望同为女子,二位让我们死个明白!”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其余的,您找阎王爷问去!”那面纱女似乎是对她们母女俩手无缚鸡之力表示轻蔑,她冷冷地对细眉女说:“你来。我在外看着。”
说着,她走到堂屋门口,淡淡扫视着院子周围。
“受死吧。”那细眉女子持长剑向苏氏袭来。
苏皆安一把推开母亲,抱起一个长凳往袭来的刀剑挡去,对方竟扑了空,便又怒将剑对准母亲。
苏皆安慌乱中用凳子向女杀手砸去,女杀手只轻轻一挥手,便在她的胳膊上割开了一刀血淋淋的长长的口子,接着,她妩媚一笑,又一剑划过。
苏皆安的左腿也被划伤。鲜血顿时染红的衣裳,可她顾不得皮开肉绽的疼痛,只狠狠扑过去,紧紧抱住杀手,哭喊着让娘赶紧回卧室。
女杀手一个反手,苏皆安肩膀又被刺了一剑。娘见状,大叫一声,疯了一样抡起身旁一根木棍,朝那女杀手胡乱打去,那女杀手大概被棍子打疼了手,剑掉落在地,苏皆安忍住疼痛,迅速挣扎着抢过剑,颤抖着握住,趁她用脚踢开娘的瞬间,站起来用力向杀手刺去。
门外的面纱女似乎感到了同伙的危险,她望向屋内,一挥手,一把长剑便利落地从门口向苏皆安飞来。
“安丫头!”就在剑要飞入苏皆安的瞬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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