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公馆的夜沉静如水，电话那头的加速的呼吸声吹拂而至，端凌曜接过沈穆的手机，又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沈穆不想掺和端凌曜工作上的事，便抽出自己的手指打算离开，但端凌曜不放他，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肩头。
沈穆这才发现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落的水珠浸湿睡衣，已经蔓延了一大片，他立刻忘记生气，连忙起身，赤足踏在地毯上映得雪白。
端凌曜弯腰勾起拖鞋放在他脚边，仰头示意他穿鞋，同时做出无声的口型：回房间等我。
沈穆点点头，穿上拖鞋出了书房。
空气的香味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淡去，反而因为深夜的沉静弥漫着更加深刻的浓香，端凌曜收回目光，黑沉沉的眸子凝视着自己的掌心，依依不舍似的回味方才扣住沈穆手腕的滋味，好不容易靠夜景沉寂下来的血液，再次翻涌滚烫。
他摩挲着指腹残留的温度：“方叔精力不错，下午被拘留，晚上还有功夫替晚辈操心婚姻情况，实在辛苦。不过您提前出来也不通知晚辈一声，我好准备接风宴替您去去晦气。”
“你！”
被称为方叔的Alpha面色铁青，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夺过林森的手机，怒声道:
“果然是你！端凌曜，你怎么敢报警抓我！当年你端家落难，若不是我方承峰出手相助，现在这斑洲市哪还有你端凌曜的名字！”
端凌曜温声道：“是啊，所以我感激您。方叔，我一直拿您当父亲一般尊重。但是您灌醉我家佣人，还来我家门口骚扰我的妻子，我也没办法。”
“方叔，您知道我爱人身体不好，受不得吵扰。”
他说得太平静，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仿佛实在是被逼无奈之下的举措，但方承峰听罢却骤然暴怒，拍桌喝道：
“你放屁！你特么诳我注资城南那个项目！又延长建设周期，就是为了搞垮我的公司资金链！现在和我说拿我当你老子，放狗屁！”
方承峰喘了口气，肥肉纵横的脸上眼睛阴森森眯成一条缝，冷笑道：“不过你端凌曜冷血无情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我告诉你端凌曜，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那点事，端家背后有什么，我全知道！你搞我，那就别逼老子把那些事全抖搂出来！到那时看谁能跑得掉！”
“请便。”
端凌曜坐进沙发里，拉过餐盘看了眼炖盅里的汤，凝固的油脂漂浮在汤的表面，像是腐尸溃烂的皮肉，他皱了皱眉，将其重新推到一边去：
“我同我父亲之间的事在斑洲市不是秘密，对磐衢来说算不上掣肘。倒是您，当年跟着端承霄，敢说对他所做的事毫不知情？深究之下，又是否能独善其身？”
方承峰像被隔空点穴般身体瞬间僵硬，好半天才开口，故作镇定道：“你大可试试。”
端凌曜笑了一声，靠回沙发上摸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刚才发来的消息，继续道：
“方家做了墙头草，受苦的是睿明致明，当年你把睿明送到我身边，我也是真心感谢您。只是睿明多少踩了您的步子，所以至今昏迷不醒，致明呢，又与您断绝父子关系……我听说您新娶的林太太至今没能怀上啊。”
七十岁的Alpha处于青年期的尾巴，精力活力不比二三四十岁，但依然拥有强大的生育能力，按理说再要个孩子不成问题。
“你说什么？！”
端凌曜语气诚恳，但方承峰却只听出了嘲讽。
Alpha大多是自负的，刻在基因里繁衍本能是驱动易感期发作的原因。在很多年前《Omega保护法》尚未完善时，很多Alpha以标记强迫Omega为乐趣，标记的Omega数量越多，让越多的Omega怀孕，越能体现这只Alpha的能力强悍，与野兽无异。
方承峰三年前抛弃重病的糟糠之妻迎娶一位年轻的B级Omega太太，次子方致明便同时公开宣布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只是当时方承峰不以为意，认为方致明一个D级Alpha不配继承方家家业，并表示自己的新夫人已经怀孕，并且怀的是一个B级Alpha。
“他将成为我的下一任继承人。”
年近七十但依旧意气风发的方承峰站在镁光灯下对所有前来采访的记者们道。
只是三年过去了，这位B级Alpha继承人却没有出生，随着方致明在B国拿到世排第一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媒体对方承峰的讽刺也逐渐达到巅峰。
同时方家股市开始跌停，旗下连锁酒店、商铺以及公司本部项目陆续出现问题，公司资金链短缺，端凌曜作为久跃酒店的注资人之一，持股份额超三分之一，自然不能放任自己的产业继续“入不敷出”，这才稍微使了点手段。
正常商业往来罢了。
“我与您不同，我有几个孩子要养，还有一群老人住在疗养院，当然要更加努力赚钱。”
方承峰肥胖的身体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头顶稀疏的毛发根根竖起，瞪着手机的眼神几乎要喷火。
还有一群老人要养？！
斑洲市谁不知道端凌曜心狠手辣，把亲爹弄得半死不活扔进疗养院，又把亲妈弄瘫将整个母家产业收为囊中，现在更是架空亲爷爷，彻底成为磐衢的掌舵人。
他养老人？——养死人吧！
方承峰气得满脸涨红，眉毛、头发根根竖起，身旁的林森见状慌忙安抚他，示意他冷静，不要再激怒对方了。
事实上他们现在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方家近些年来风评不好，多少影响了收益，但上供给端家的利润也绝对不会少，更何况这些年看在方睿明的面子上，端凌曜也一直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商业往来……
怎么会突然对他们下手呢？
林森百思不得其解，怔愣的目光缓缓移向身边强压怒火的方承峰身上，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一个画面——
那是大概四个月之前，在去年年末的企业家聚会上，斑洲市上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携带伴侣到场，但只有坐在最前方主桌首位的端凌曜，身旁座位是空的。
众人皆知磐衢集团端董的夫人从不轻易出现在公共场合，也知道端董与夫人恩爱二十载，知道端夫人真容的人少之又少。
那是他们坐在右下方靠进大门的桌子上，方承峰喝得烂醉，拉着一旁送酒的年轻服务员公然上手，甚至还对面的某个小型建筑公司老板道：
“不够软，你不知道我摸过最软的Omega，还是那个沈家的…叫、叫什么来着？”
小老板小眼珠一转，谄媚又送了一杯酒给他，问道：“沈家？您是说长奎医疗的那个沈家吗？”
“对！就是那个沈家！他家那个私生子！叫、叫什么来着——沈穆！那是真软啊！”
哄笑中，有人插了句嘴：“不过我记得，当时沈家认他回来，也是因为他信息素等级高来着？多高啊？”
方承峰一抹嘴，满脸不屑：“S级！”
——林森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方承峰这句话刚说完又添了一句：“S级又怎样？当年不还是被送到我跟前敬酒伺候？”
围在他们周围的人纷纷笑了起来，那笑声含着不堪入目的肮脏欲念，只是当时没人想到端夫人会是一个夜店出身的私生子。
林森后背的汗不知不觉凉透了，他也是在和端家佣人接触之后才知道端夫人就是沈穆，之后才派人暗地跟踪他。
但沈穆作为斑洲端氏掌舵人的正牌夫人，不仅从不出现在有大众媒体的公开场合，甚至在网络社交平台、狗仔和私人侦探手中都找不到一张关于沈穆的高清正面照。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背后克制操控阻拦。
是谁？
“林先生。”
听筒那头另一头S级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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