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没料到谢琰竟这般大胆,一时愣在当场。
谢琰就轻笑出声,反手牵住了阿蛮的小手。
他寻人制了掺着中药的膏子,叫聂嬷嬷每日盯着阿蛮涂抹,如今细细摩挲,阿蛮双手上的龟裂大都愈合,摸起来细腻了许多。
“只是我家中规矩颇多,世风也非那般苛责,你我本就是夫妻,何需整日假惺惺地相敬如宾?”
谢琰想起了父亲与母亲,愈发握紧了阿蛮的小手。
不论在人前还是人后,他二人皆是夫唱妇随,但只看父亲房中摆的那些姬妾便知,二人之间具是脸面与规矩,情分却少得可怜,彼此间说一句话不只要绕多少个弯子,他不愿自己与妻子也是如此。
阿蛮怔愣地神情中就绽开一抹笑意。
她反手握住谢琰的大掌,骨节分明的手指冰凉又白皙,像是一块绝美的寒玉,美则美矣,却不似活物。如今她却能感受到,这寒玉逐渐温润起来。
狠狠在这细腻如玉的肌肤上蹭了两下,阿蛮皱皱鼻子,嘴上仍不饶人。
“谁叫不论我做什么,你都爱瞪我,我可不敢上赶着讨你的嫌了。”
阿蛮抓着谢琰的手,在空中轻快地摇来摇去,可脸却撇到一旁,不看谢琰,盯着路边的摊贩张望。
这是在撒娇呢。
谢琰早已熟悉了阿蛮这种别扭的性子,可心中仍有些委屈,拽一拽阿蛮的小手,示意她回头看向自己,“我何时瞪你了?”
阿蛮听闻,立时挣开手,将拿小手握成拳头,再将手指一根根竖起。
“第一次见面,你坐在轿子里,是不是瞪我了?”
“那是你一直盯着我看,我震慑一下···”。
“你求我带你出城的时候,也瞪我了!给你敷药疗伤的时候也瞪我!”
谢琰回想起那被阿蛮嚼烂制成的药膏,仍是颇有底气:“并非是瞪你,是瞪那药···”
“我好心给你清理身体,你也瞪我!”
“谁家未婚女娘给人洗身!而且你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你自己知道!”
这下阿蛮失了些气势,鼓着嘴四下转一转眼珠,很快又重振旗鼓。
“那在成衣铺子里呢,绝对是瞪我嫌弃我了!”
此话一出,谢琰没了半分辩驳的底气,迎着阿蛮理直气壮的目光,垂下了眼睑,“这确是我不好,我心中太多杂念了···”
顾及自己的脸面,顾及谢府的名声,顾及他人口中的评判。
可这一遭险些失去阿蛮,他才知道,只要能留下阿蛮,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什么谢家长子的职责,什么挑选长媳的条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让阿蛮得到长公主的全力支持,阿蛮怎会坐不稳谢氏长媳的位子?
谢琰想到即将拿到的赐婚旨意,心里便甜蜜蜜的,此时忍耐不住,一边伸手去拉阿蛮,一边就欲说出,好哄她开怀。
谁知一旁传出个熟悉的声音:“啊呀呀,还是这般腻歪呀。”
谢琰脸上一红,板着脸转过去一瞧,不是胡三娘又是谁。
紧接着宋大夫从胡三娘身后绕了出来,拽了拽胡三娘的衣角,带着几分惶恐和拘谨拱手见礼。
“拜见知州大人,拜见知州夫人,我家内子不懂事,大人莫怪。”
谢琰一抬头,见不知何时走到了宋家医馆,收起了脸上的寒意,笑着道:“无妨,无妨。”
他这边话还未说完,阿蛮已然甩开了他的手,蹦跳着上前,抱着胡三娘叫道:“太好了!你们都无事就好!”
好不容易握回的小手溜走,谢琰不由得撇下了嘴角,但见阿蛮这样开心,又只得看着她笑起来。
宋大夫见了他的笑意,这才放下心来,只有胡三娘和阿蛮浑然未觉,正抱在一起激动地诉说着这些日的遭遇。
原来他们夫妻听了谢琰与阿蛮的警示,早早出城避祸,等到听说谢琰归来,捉住了王力,这才回城。只是宋家医馆被人劫掠,药材也损失大半,如今正在发愁该如何赚些钱来,重开这医馆。
阿蛮便建议他二人都到慈幼局去,一个管事,一个为孩子们瞧病,各领一份工钱。
二人听了连忙应下,阿蛮又与胡三娘好一阵亲热,这才同谢琰家去。
回到府衙后的住处,见到自己的两个婢女和一个气呼呼的小崽早已等在家中,阿蛮这才发现自己竟将她们忘在慈幼局,自己同谢琰手牵手走了回家。
挤出个讨好的笑来,连连走上去,抱住小崽哄道:
“西市那家食肆重新开张了,那老板娘做的肘子可好吃了,我这就叫人买回来给小崽吃好不好?”
谢琰在旁听了,不动声色地使个眼色,遣人去买,自己则寻了张太师椅,懒懒向后一靠。
小崽仍在撅着嘴生气,阿蛮瞥一眼谢琰,立时就找到了矛头,“都怪他,是他把我拉走的,小崽你打他两下,别再生我的气了吧。”
谢琰挑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也不辩驳,只是笑盈盈地看着阿蛮耍赖。
小崽就试探着走过去,伸出肉嘟嘟的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就缩回阿蛮怀中,将阿蛮撞个满怀。
他就这么吓人?是不是说明,他颇有严父的风范?谢琰看着嬉笑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一大一小,也忘了提醒她们注意规矩,没头没脑地暗自想着。
无垢从屋外探了个脑袋,见自家郎君笑得花儿一样,又缩回了脑袋。
他不知道郎君又在想什么美事呢,只觉得自己怀中这封书信有些烫手,可他也不敢耽搁了正事,心中天人交战一番,还是硬着头皮探着脑袋禀报:
“郎君,京中有信至,郎君可要看吗?”
“拿进来!拿进来!”,几乎没等无垢说完,谢琰就一叠声唤了起来。
可见到无垢手中只有一封父亲写来的信件,谢琰的心就猛然冷了一瞬。
果然,撕开信封,颤抖着展开信纸,快速扫过其中的字迹,谢琰的眉头就越锁越紧。
“怎么了?信里说什么?”,似乎感受到了他陡然的情绪变化,阿蛮出声询问。
谢琰连忙折起信纸,随手塞进自己袖中,扯出抹笑来:“没事,就是让咱们了了手头的事,快点回京去。”
“快点回京?”,阿蛮歪歪头,“怎么这就要回京?不在扬州多待些时日吗?”
不论是扬州城的秩序,还是重启的慈幼局,都只是初见成效,所谓人亡政息,谢琰比阿蛮更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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