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郑观澜回到屋内时,已经快晚上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很是熏人。
闻蝉坐在床边,抬手扇了扇。
“快去洗洗,不然你就别上床了。”
郑观澜也不喜欢这味道,自己脱了衣裳,泡进了浴桶里。
“哼~”闻蝉阴阳怪气说道,“把自己夫人气跑了,还去和别人饮酒作乐,郑观澜,你可真有本事。”
“我好不容易把人忽悠住,你就这样说我?”郑观澜靠在浴桶边上。
闻蝉从屏风后拐了进去,站在浴桶边上,推了推他。
“趴着,我给你洗头发,瞧你那醉样……”
一团团绵密的泡沫,细细敷到发丝上。
“你怎么忽悠他的?”
“我跟他说,我会处理掉那些和尚。”
“他信了?”
“自然是信了,他以为,我想要刺史的位置,算是交易吧。”
“你怎么想?”闻蝉的动作一顿。
郑观澜侧过头:“什么怎么想?”
“你不想要刺史的位置?”
“官员升迁又不是他说了算,就算他说了算那又如何?”郑观澜忽然清醒过来,顶着一头泡沫,面无表情看着她,“你又在误解我?”
闻蝉别过眼:“什么误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酒劲上来了,郑观澜再也没法忍耐,将一切说了出来。
“你单独去见了刘茯,你猜到了真凶是谁,但你不告诉我,故意瞒着我。”
闻蝉被点破,一时无言以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认为我会为了利益,饶过他们?甚至和他们同流合污?在你闻蝉的眼里,我郑观澜就是这种人?”
闻蝉看着他:“你是郑观澜,也是郑家的郑观澜。”
滴,滴。
发丝上凉掉的水珠子掉入水中,像是冰渣子一样。
郑观澜叹了口气,背过身。
“帮我洗头发吧。”
……
似乎酒后的事都是会被遗忘的,一觉醒来,一切如初。
两日后,刺史府。
“主子,郑县令派人来请您过去。”
蒋平心中一喜。
这个郑观澜办事可真麻利。
“备车吧。”
师爷莫名不安。
“刺史,您不问问他叫您过去做甚吗?”
“还能为什么?”蒋平轻松一笑,“事情办好了,他总得先给我一个交代。你怎么了?”
“鄙人总觉得……”
“觉得什么?”蒋平语气十分轻快,“这些世家最重关系,我的干娘是谁?他郑观澜能不认?”
“可老县主已经去世……”
“去世怎么了?讲的不是情分而是利益,这关系也只是利益的一种。他们郑家愿意把自己家最受重视的后辈弄到这里来做县令,想要的无非就是此地的军政大权。我在绛州经营多年,他们必定是要拉拢我的。不然,郑士化那个老滑头也不会在他侄子来之前给我写信了。”
师爷也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可那个闻蝉……不是什么易与之人。”
“再厉害的女人成了亲也要听丈夫的。”蒋平有些不耐烦,“好了,赶快去准备,从这里到太平县还得走许久呢。”
“那可要带些人手?”
蒋平这下是真生气了,不禁呵斥:“你今日怎么如此啰嗦?我带人手去合适吗!难不成他郑观澜还敢在县衙对我动手不成?”
“是,是鄙人多虑了……”
“眼皮子浅!”蒋平骂了一句,袖子一甩,重重跺着脚步,走了。
等几人到了太平县县衙之时,已经快到午时。
是吴术亲自来迎的蒋平。
他的态度比往常还要谦卑热络几分。
“卑职见过蒋刺史。”
蒋平依旧摆出那副老好人的模样。
“免礼免礼。”
吴术热切扶着他。
“县令已经恭候您多时了,特意让卑职在此迎您。您里面请。”
二人走在甬道上,蒋平状似无意问道:“林县令如何了?”
“哎哟,这不知道怎么回事,林县令病得越发厉害了,郑县令正忙着到处找人给他瞧病呢。”
“是吗?”蒋平叹了口气,“这个老林,怎么会得这么重的病呢?”
吴术赔笑:“病痛的事,谁说得准啊……”
二人跨过仪门,大堂就在眼前。
此时,大堂里站满了人。
闻蝉和郑观澜二人站在大堂主位前,旁边坐着翘起腿的张飞逸,再边上就是智达智行智文和智真还有几个小和尚,最外层站着刘茯和马县尉的夫人何珍……
其余人都算不得什么,唯有一个人的出现让蒋平愣住了。
林文海。
那个方才在吴术嘴里还病得厉害的林文海就坐在人群之后,虽面带萎靡,可他就是坐在那里。
他不由看向了身侧的吴术。
一转头,吴术早已放开手,走到了边上,垂手而立,像个木头人似的。
“蒋刺史,既然来了,怎么不到大堂里来?”闻蝉喊道。
蒋平明显是被如今这阵势搞糊涂了。
但一时之间,并无应对之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一到大堂,无一人对他行礼。
他心下一沉,强稳住表情。
“林县令也在?方才我还听吴县丞说他重病。这看上去倒是不像病了?”
“今日所办之案与林县令密切相关,他别说是病了,就是死了,下官也得把他尸体挖出来抬到此处听审。”闻蝉笑着说道。
蒋平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怖。
郑观澜抬了抬下巴:“蒋刺史也请坐吧。”
蒋平只得挨着张飞逸坐下。
“蒋刺史,你瞧。”张飞逸指了指仪门,挤眉弄眼。
此时,蒋平才发现仪门已经关闭,一群差役团团围住了大堂。
“这是……”
“今日叫你们来,主要是为了解决霞光寺发生的一系列命案。”闻蝉的话打断了蒋平,让他不由自主听了起来。
“这一系列案子的真凶并非是同一人,我们要将其分开来看。先说刘旭和马县尉之死。根据县衙的调查,刘旭在送圣前一晚在家中被人袭击,凶手硬逼其服下金叶子,金叶子入体,锋利的边缘划破体内喉管脏腑导致其内出血而死。人死后,凶手趁着夜色将其尸体放入送西方船中,等待送圣之时,西方船被点燃,尸体被焚毁。”
“那凶手是谁?”智达问道。
这件事算是他的阴影。
“并无确切证据,再说马县尉之死。”
何珍紧张捏住了手帕,期盼地看着她。
“我检验了马县尉的尸体,发现他并没有挣扎的痕迹,如同在场的衙役所言,马县尉是被一个小乞丐撞入水中后,直挺挺沉下去淹死的。可马县尉会水当时也是清醒的状态,怎会就这样被淹死了?”
“是!是有人害我夫君!”
“何夫人所言有理。于是,我就让人再去下游寻找,最终在下游找到了一个东西。”
闻蝉从桌上拿起一个木制托盘递给了何珍。
托盘里是个锦缎香囊,看着就不是便宜东西。
“据衙役所言,这个香囊正是马县尉死前佩戴在身上的,何夫人你可曾见过?”
何珍果断摇了摇头:“家中虽还算富裕,可这香囊的材质极好,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也买不起这么好的锦缎做香囊用。”
闻蝉将托盘放回。
“问题就出在这个香囊中。我在香囊中找到了一种迷药。”
“迷药?”何珍眼睛瞬间睁大,“是凶手给他的!”
“是,这迷药十分特殊,平时不会发挥任何效用,一旦碰到水……就会瞬间挥发出数倍的效力。”
何珍明了:“是凶手先给了家夫这个香囊,然后又指使小乞丐撞他入水,导致他被迷晕溺死!”
“何夫人所言完全正确。”
“那凶手是谁?那个小乞丐可招供了?”
闻蝉耸耸肩:“小乞丐怎么也不肯说出凶手。”
这倒是在何珍预料之中。
“凶手既然敢指使那小乞丐,定是有把握能控制他。”
闻蝉点点头。
“夫人说的没错。我会给您一个交代,只是现在还不行。”
智真见说了许久也未说到凶手是谁,有些着急。
“那先师的死?”
“智真小师傅勿急,照见大师和智德之死是另外的一起案件。智行。”
“贫僧在。”
“把昨晚你招供的,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次。”
智行的头埋得低低的。
“回闻县尉的话,师父查到了贫僧做假账私吞财物一事,故叫贫僧去问话。”
“继续。”
“是。”智行老实得不得了,将一切一一说来。
“贫僧当时害怕极了,求师父高抬贵手放贫僧一马。没想到师父真的同意了,但他问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问我智德和智达为何要杀他。”
“血口喷人!”智达大呼,作势要去撕扯智行。
旁边的衙役上前一步,将其反手剪住。
“不想死就老实点儿!”
这衙役出手快狠准带着别样的气势,一时唬住了智达。
“你继续。”闻蝉对着惊魂未定的智行说道,“放心。”
智行瞄了一眼智达这才继续说道:“我其实并不知晓智达和智德要杀人的事,是师父这样说。”
“但你知道原因。”
“是……我告诉了师父原因,师父就让我离开了,并且还警告我让我将那日的事吞到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
“我们先不说原因,目前能确定的就是,本来要杀人的是智达和智德,但不知为何,死的人成了智德和照见。智达。”闻蝉走到智达面前,“你现在可以交代你本来的杀人计划吗?”
智真不可置信看着智达:“师兄……你真的……”
智达依旧抵死不认。
“贫僧没有。”
“好硬的嘴!”闻蝉俯下身,阴恻恻说道,“要是在大理寺,你早就脱了几层皮了!”
智达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闻蝉笑了一声,站直了身子:“既然你不愿意说,就让本官来帮你说!”
“你,智达,出家前就是个爱调戏妇人的地痞流氓,色心极重,多年来,你靠着复春散维持你的身体。有一日,你偶然听到有个老人因为服用复春散暴毙且死后毫无痕迹如同心疾发作一般。于是你就想出了一个主意——用复春散杀害照见。之后,你就去找智德商议,让他这个生面孔帮你去黑市买复春散。买到复春散后,你将药物涂抹在了照见会在水陆法会结界那一日会用到的香烛上。然而……”
她盯着已经冷汗涔涔的智达。
“你不知道是,这个计划竟然被偶然路过的照见听了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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