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妈让你来劝我的?”
“你爸爸,你妈妈,霍俊男,你的学生,不止我,每个人都希望你这么做。”
沉默很久。
陆卿离路灯远。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上。
“我没有什么本事,我能用的,只有我的大脑。如果用药物去攻击这里,动手术打开我的颅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还剩下什么。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一刻,站在小满面前的,不是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陆卿,而是一个小男孩,站在妈妈的病床前,被告知不能哭,不能激动,不能做任何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二十年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如果不做手术,你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如果一直保持平和,不过于劳累,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他话音一转:“但也有可能随时就……其实,我不惧怕死亡。”
“可我不想你死。”小满走向她。两人的影子重合。
“放心,我肯定在你离开前,活得好好的。”陆卿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新拼合。
小满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发现说再多,也都显得那么无力。
是啊。
她是要走的人。
她如何管得了。
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
“建设村东湖湾77号。”陆卿拉开车门。
*
这个周末,陆卿和小满主要用来补觉了。
在酒吧的几个小时,对于从来没去过酒吧,并且不属于高精力人群的人来说,损耗还是相当大的。
两个人像被掏空,一直睡到周日早上,中间醒过来吃了点东西,又倒头接着睡。
陆卿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是金灿灿的。
照得他眯起眼睛。
适应了之后,他睁开眼,瞳孔从朦胧慢慢聚焦,心中带着一点期待。
果然。
她还在。
缩在他旁边,朝着他的方向。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条腿露在外面。
陆卿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换上衣服,轻柔地将小满蜷在一起的身子,舒展开。
他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想要去做点吃的,却就听到“踏踏踏”的下楼声。
“不准进!说了以后一日三餐我包了。”小满拿起围裙往脖子上一套,又将被压住的头发一扬。
“既然你不听我的,那我能管的,就只有你的一日三餐。我研究过了,食补也很重要的。”
陆卿没有走开,抱胸靠在厨房的移门旁。娇艳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一样。。
小满说:“去忙你的吧。”
“不是说了做什么都要在一起吗?”陆卿挑眉。
“也行。”小满的眉毛也扬了扬。
*
宁市另一处,一座漂亮的花园式别墅里。
堂屋。
一座紫檀木的长案。
案上铺着深色的绒布,正中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相框。相框里,一个女子明媚地笑着。即使是黑白照片,也掩不住她的艳丽。
霍银华对着照片看了许久。
“爸。”霍俊男在身后叫他。
霍银华背对着他:“过来给你母亲上香。”
霍俊男毕恭毕敬地上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
霍俊男看着照片:“妈,爸跟我最近都过得很好。我每天上班,晚上一般都会加会儿班。爸从来没有给我更多的要求,也不约束我,我觉得我是最快乐的富二代了。”
“老爸呢,这两年年纪大了,腿脚还有腰背不舒服。但是你放心,老爸向来是最注意身体的,有点小病小痛,马上就把医生叫来。上回手上割了一点小破口,也把医生叫过来问东问西。医生赶到的时候,伤口都已经愈合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妈,你在那边过的好吗?你要向爸学习,好好照顾自己。不可以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哦。”
霍银华看到儿子正经不过三秒,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对你没有要求吗?是看你根本就没个正形,我敢把公司交给你吗?”
霍俊男走向父亲,低沉下脸正经起来,突然唱起了歌:“我的笑——是我伪装的保护色——”
霍银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
祭拜完他们的妻子、母亲,父子俩沿着连廊慢慢走。霍俊男停住脚步,指了指庭院。
霍俊男问:“那是谁?”
庭院里的石凳上,成星姿态闲散地坐着。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穿着鹅黄色的亚麻衬衫和浅灰色运动裤。
那女孩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跟成星说什么。
霍银华瞥了一眼,脸色一沉:“不认识。”
*
此刻,成星正无聊摆弄着爬上石桌的蚂蚁:“快要结束了。”
“犽,你真的要这么做嘛?”葵问。
“这种可笑的问题,别再问了。”
葵犹豫再三,鼓足勇气道:“你有考虑过姐姐的想法吗?”
“她已经不会有想法了。那就按照我的想法来。愚蠢的地球人,必须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就在那只蚂蚁急得团团转时,成星不再玩弄它,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
平静地发疯。
*
小满和陆卿美美吃了一顿早饭,开启美好的周末。
两人做什么都腻在一起。连去倒杯水都要一起走到厨房。
陆卿的书房在二楼朝东的位置,此时阳光正好斜切入室内,将书房照得暖融融。
小满一只手放在桌上,下巴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翻看着之前林婷婷带来的小说。
陆卿从堆成山的资料里抬头,按了按眼眶。
大脑被高密度的理论填充着,陆卿一时不想说话,就那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满。
小满注意到陆卿停了下来:“我没有影响你吧?”
“要听实话吗?”
“嗯。”
“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快速地完成工作,好结束了陪你。算打扰吗?”
小满听了,甜蜜得快要溢出来。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快要碰到陆卿时,伸出食指,轻轻抚过他的手背,又马上缩回来。
“那我是什么味道?浴球的味道吗?”
小猫味吧。陆卿心想。
*
一直到了下午,陆卿才结束工作。
他看了看时间:“我工作起来忘了时间,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看你这么认真,怕打断了你的思路。”小满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我已经想好做什么了,我们很快就能吃上饭。”
陆卿看了一眼手机,翁军来过电话。
“教授,你总算看到了,我和王夏耘过来一趟啊,把之前的拍的照片给你拿来。”
小满正伸手去够顶层的香料,陆卿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她身后伸手拎起香料袋子,交给小满。
“哦,你来吧。什么时候过来之前还要打电话了。”陆卿说。
翁军嘿嘿笑了两声。
现在这不是形势变化了嘛,他可不想再一次撞上不该看见的东西。
虽然他还蛮想看下去的。
小满听到学生要来,说:“我要不要做点下午茶?他们应该吃过午饭了,那我就煮几杯咖啡,再做个舒芙蕾。”
她可是抽空学会了咖啡机的。
陆卿目光追随着她转,笑笑表示都听她安排。
“待客之道学得还不错吧。”小满一边打蛋一边自夸。
*
很快,简单的三菜一汤就做好了。小满因为还要做舒芙蕾,饭菜就放在厨房台板上,陆卿喂她吃。
烤箱里一边烤着舒芙蕾,奶香味弥散开来。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午饭解决了。刚放下碗筷,门铃就响了。
陆卿也没想到,翁军说的照片是已经制作好的成品相框,上面是他和小满在深溪村的写真。
整齐排列装了一大袋。
“总算到了,重死了。”翁军揉了揉手臂。
“都是精修过的,我自作主张做成相框了,你放心,由我监工质量杠杠的。”他蹲下来,从袋子里一个个往外掏。
“这个原木色的,拍你们两个侧脸的,光线特别好,放在茶几上。”
“这个镜面的,你们一上一下有站位的,构图绝了,放柜子上。”
他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设计着这些相框放哪儿。
他捧着最大的,退后两步,打量客厅的墙面:“这个大的,就挂在这。”
王夏耘拉了拉他:“以前教授一个人住,随便你倒腾。现在可轮不到你了。”她有些酸溜溜。
翁军不好意思地将相框都收了回来,交给小满:“小耘说得对,失礼了失礼了。”
小满看着照片。
里面有好多个自己,笑得真开心。
这是她在地球上留下的印迹。
*
屋外阳光正好,正是欣赏湖景的好时候。
几人来到院子里坐下。
“赵立明怎么没来?”陆卿问。
王夏耘答:“老赵泡实验室呢。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翁军压低声音说:“之前成教授说他数据引用不规范,现在又说他的论文数据处理有问题,质疑他的原始数据来源。我就知道这些了。这个成教授,以后研究生难招喽,老赵够严谨的了,还被他鸡蛋里挑骨头。”
陆卿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找赵立明谈谈。”
翁军有些吃醋:“教授,每次老赵没来,你都要问个究竟。王夏耘,我不在的时候,教授问过我没有?”
王夏耘白了他一眼:“不是赵立明的关系啊。我不在的时候,教授也会问起我,是赵立明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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