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成为没什么法力，还要到处躲躲藏藏，被人看不起的小狗妖，你也想去人间吗？”
“小边牧，你告诉我，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声音了。
陈曲奇睡醒的时候，窗外正淅淅沥沥下起雨。
她趿拉着拖鞋，揉着眼睛走到阳台。
天是亮的，还有阳光，和之前的暴雨不同，这次的雨水温柔，细密地打湿叶片，滚出肥圆的水珠，直到叶撑不住，雨低低呼一声，这才不甚高兴地落到干涸的泥地里。
太阳雨哎，有点稀奇。
陈曲奇歪歪头，打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到楼下，刚打开门，顿时被角落的人影吓了一跳。
男生蹲在门边，下巴埋进膝盖，伸着手无聊地拔着地缝钻出来的小草，听到有动静，他侧过眼睛，露出湿润的半张脸。
陈曲奇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你你你哭了？”
陆朝反应过来，他连忙站起身，无措地用手背揩掉脸上的湿，解释：“没有没有，是刚突然下雨，淋的。”
“啊？哦哦，哦。”陈曲奇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尴尬到，她清清嗓，又问，“你在这里干嘛。”
陆朝老老实实地答：“找你玩。”
“……”
玩玩玩，每天就知道出去玩！
陈曲奇莫名想笑：“那你干嘛不敲门，我在睡觉，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朝刚要说话。
忽然一阵惊天地的轰隆声响起，在场的两个人听力算好，身子直接打了个哆嗦。
陈曲奇本就敏感，她连忙捂住耳朵，朝着声音源头找过去：“怎么了？谁在放炮啊？”
天知道她最讨厌这些，尤其是有次去赶集，还遇到卖爆米花的，老爷爷当场把爆米花爆出来，吓得陈曲奇谁也不认，惊恐地任陆朝牵她回家。
晴天雨稍纵即逝，这下又响起第二道爆破声，陆朝没忍住，和陈曲奇说：“我去看看，应该是小孩子在玩。”
陈曲奇崩溃：“又是小孩子？不行，上次他们就作弄你，我也要跟过去。”
陆朝本来想说不用，但他看向女生拽向他胳膊的手，他顿了顿，侧过头，压下唇边的笑意。
沿着土路，接二连三的爆声让他们很快找到罪魁祸首。
两三个小学生蹲在路边，捂着耳朵笑嘻嘻地咧开牙齿：“砰！！”
随着话音落地，当真传来阵惊天地的“砰”。
陈曲奇也捂着耳朵，不可思议地看着满天飞散的——
粑粑。
空气里是不可忽视的臭味，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群小学生是在炸屎！！
“喂，你们干什么啊？”
陈曲奇忍无可忍，又怕上前几步屎会炸身上，只好把陆朝当人形护盾躲在后面喊。
小学生们听到有声音喊，懒洋洋地看过来。
其中有个小男孩，陈曲奇不陌生，是那个往她身上砸石头，没两天又跑过来说陆朝揍他的臭小孩。
小男孩见到俩大人也不怵，拿手指往自己眼皮下一扒拉，做出个鬼脸就要跑。
陈曲奇眼睛瞪大，连忙拍了下陆朝的腰：“别让他跑了！”
没等这句话音落地，陆朝已经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没两下就一手提起小孩的领子，拽到陈曲奇面前。
剩下的小孩见势不妙，逃的逃，躲的躲，有的在角落露出双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小男孩这下也慌了，左右挣不开，只能蛄蛹着身子，红着张脸喊：“别揍我别揍我！我错了大哥！我错了！”
陆朝拧起眉，没松手：“谁叫你在这边炸牛粪的。”
“我真错了，只是觉得好玩，哥，大哥，你放我下来吧。”
小男孩身上臭臭的，陆朝见他态度良好，手上的力气微微有松开的迹象。
没曾想，就是这一下，小男孩脸上瞬间出现阴险的笑容，反身一扭，恶狠狠往陆朝的手臂上咬了上去。
淡淡的血腥气溢出来。
“嘶。”
好嘛，狗没咬人，人倒是咬上狗了。
陆朝这下再不收着力气，就在陈曲奇要上前把人拉开的时候，男生另一只手拽住小孩后脑的头发，猛地往地上砸。
刚不久下过雨，土地还算湿润，但小孩的侧脑还是被砸疼，齿关一放，瞬间大哭起来。
“呜啊啊，啊啊，陆朝你个贱人，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陈曲奇脸色沉下去，她主动蹲在小孩面前，冷嘲道：“你家里人就是这么教你的？那我不介意现在帮你家人管教管教你，反正没几天我就走了，你上哪要说法去？”
说着，陈曲奇的手就要往小孩脸上扇。
结果还没打上去，小孩又是阵惊天地的爆鸣。
“你们都是贱人！呸！我不准你们进我家！不准！我不要把狗喊成爸！”
陈曲奇一抖，结结实实给了小孩一巴掌。
陆朝和陈曲奇都没听明白。
“你这小孩是不是有脑部障碍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啥，嘶，送去医院查查？”
“脑部障碍是什么？”陆朝好奇地问。
“哎呀，就是……”
小孩见没人理自己，也不顾陆朝还扯着自己的头发，鬼哭狼嚎：“我爷爷奶奶说的啊，他说要把陆朝认成干儿子，那我就要管他叫干爹，我不要，我才不要！”
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陆朝更是茫然地松开手，跟傻了似的盯着陈曲奇看。
“什么意思啊？”陆朝问。
陈曲奇略略沉吟片刻，想起之前安婶过来的事，也回过味来：“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说：“你爷爷奶奶想要陆朝当干儿子，然后孝敬他们，也正好把房啊地啊弄过来是不是？”
小男孩没被抓着，自己掉到泥里也不爬起来，只顾着大哭特哭，哭得呕心抽肠满脸涨红，任谁看这场景，都能脑补出两大人欺负小孩的狗血戏码。
陈曲奇是真无语了：“没人要你管陆朝叫爹好不好，你自己回家找你爸爸妈妈去，唉，别哭了。”
哪想到这句话更是戳到小男孩的痛处，他大喊一声：“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爸早死了，死了！死在矿井里面，死了！”
吼完这句小男孩就要跑，陆朝伸了下手，没抓住。
陈曲奇愣在原地，错愕地指指小男孩的背影：“我，我刚才没听错吧？他说的是真的吗？”
回答她的是突然从角落窜出来的另一个脏兮兮小男孩。
“假的。”
还没等陈曲奇松口气，小男孩紧跟着说：“他说的是我爸。”
陈曲奇：“……”
小男孩脸色淡淡，皮肤泛黄，小心翼翼地把掉在地上的打火机捡起来：“他爸妈过年还来看他呢，骑着摩托车，头发黄黄的，可帅了。”
又是几个大大的省略号从陈曲奇头上飘过。
这不对吧。
她看向陆朝：“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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