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嘉自然知道,不得不说黎隐的公告做得还是很到位的,别管是常县哪个村里,但凡是有人的地方,都已经知道如今常县是陈清做主了。
他对陈清拱手一礼:“三娘替天行道。”
造反一事是只字不提。
陈清索性摊开了说:“如今我是反贼,与朝廷不在一个碗里吃饭。韩氏家大业大,若是来日脱了罪,恐怕不能站在我这一边。令仪天资神妙,我既喜且爱,可若不是我的人,我实在不能放心。”
韩嘉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加入陈清的阵营,
哪怕他先前在山上时示弱请求陈清的庇护,说的话恐怕说出去都叫人不敢相信是出自他的口中,他也认可陈清的才能,认为她能成就一番事业。
哪怕他早已预见天下即将大乱,各方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他没想到陈清竟然也有逐鹿的心思。
更没想过陈清会想要招揽他。
但他看着脸上还带着笑的陈清,却并不认为这是一句玩笑话。如果他不同意,她真的会杀了自己。
他定了定神:“我与韩家关系并不密切,便是我从了三娘,三娘也无法得到韩家的助力。”
陈清一笑:“那有何妨?我本也不是为了韩氏,我是为了你啊。”
连屠银这样不大会阅读空气的人都感觉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三娘想要的总是能得到的。
韩嘉知道她的意思只是为了他这个人,不……这样说不对,是为了他的才能,但他本就极少听过这种直白的话,一向端庄自若的神色都有些绷不住了。
“我现下有个困局,与他们讨论过许多回,却无法做出决策,请令仪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呢?”
陈清没有继续说要招揽韩嘉的话,反而另起了个话题。
示弱这一招,总是好用的,况且她也正为此事发愁,还能借此看看他的本事。
她想要什么的时候从来不吝啬放低身段,没有求人还高高在上的道理。
韩嘉听她这样说,脑子迅速转了起来,她想问什么?
羿州久旱,常县也不例外,旱情影响收成,陈清并非大族出身,身家或许有些,但决计不丰,刚占下了常县,当下应当也受到了许多影响,她缺粮。
同样,羿州的灾情因为没有云州等地严重,流民的数量也没有这么多,募兵兴许也有些困难,她缺人。
若只是守着常县,她不会招揽我,说出这样的话,她想要多的地盘。
常县-陶县-益县,武阳、羿州、云州,诸多信息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画卷,而他在其上推演。
“三娘可是想问我,先取陶县,还是先取益县?”
他轻声问道。
陈清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令仪有读心之能不成?正是此事,还请令仪教我。”
韩嘉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心中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好在没猜错。
接着他开口道:“益县紧要,陶县富庶,想必三娘先前也知晓两方利弊。”
陈清点了点头:“自然,我原想着先取陶县,再取益县,只是……”
“只是想必是出现了变故,教三娘改变了想法?”韩嘉接过她的话道。
陈清便将屠银遇到的人以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韩嘉颔首,认可陈清的推测,他微微一笑:“三娘何不既取陶县,又取益县?”
陈清听他这样说,不由看向了屠银,她上午也是这么说的。
韩嘉见她突然望向屠银,心中似有所感:“莫非屠娘子也这样提过?”
“正是,只是如今常县兵力不足,粮草更无法供给双线作战。”
她又说了一遍,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因为创业初始,什么都缺。
“嘉以为,取益县必得点齐人马,取陶县倒不见得。”
陈清闻言,即刻道:“令仪有何见教?”
“三娘如何取得常县,何不于陶县效仿?常县百姓之怨,莫非陶县百姓就无?”
效仿……?
陈清一点就透,顿时醒悟过来:“是我一叶障目了。”
她没有想到这一点也是因为一时身份的转变。但是利用和引导人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
她肃容下拜,韩嘉虽有些惊讶于她竟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但却不愿受她的礼,连忙侧身阻止了她。
“三娘救我性命,无以为报,嘉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不敢当三娘的礼。”
陈清心头一桩大事有了解法,也是轻快了许多,本以为是物尽其用,却不想是鱼目堆里拣出个真珍珠:“令仪果然大才。”
韩嘉见她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也生一种情绪上的松弛。连先前客气的语气都变得有些亲近。毕竟他从前与人讨论起这些的时候,总要他再三详述,对方还不一定能明白。
“便是我不说,想来三娘过些时日也能想通,毕竟三娘都已经做成一回了不是吗?”
或许吧。不过当前她最缺的就是时间,拿下陶县与益县,她才算真正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令仪不必过谦。算上这次,你也已经帮我两回了。左右家里也没有消息,何不留下助我?”
陈清再次邀请,她面上写满了诚恳,而目光又太过于热切,以至于韩嘉都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少时离家清修就是有些厌倦俗世的纷争,给陈清出出主意也罢,可若为她效力……
想了想竟也没想出什么不好。她一介白身,一朝起事却能一呼百应。听闻六连军军纪严明,她得势也不曾骄狂,放任享乐,也未轻忽大意稳扎稳打。纵然性子有些……说不上来,却也并不真叫人讨厌。唯一要说的就是出身太低了,只是,这世道出身又有什么要紧的。
何况他现在到底是寄人篱下的状态,以陈清的角度来看,不放心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也实属正常。
他微微垂眼,沉默了一会儿,一挥袖子背过身去,佯装发怒:“嘉助三娘是因三娘于嘉有恩,可三娘在山上亦有折辱戏弄之举,三娘若要强留,恕嘉难以从命。”
陈清闻言一怔,那时她确实没收住性子,言语上逗弄了两句,还叫人把衣服脱了,尽管一方面是为了伪造痕迹,在他脱得只剩里衣时也没再戏弄他,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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