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郡下辖有十三县，与常县相邻的是陶县与益县，三县之中，益县临水，常县靠山，陶县与益、常相连，广接武阳郡内其余多县，控制了这三县，可以说就控制了一半的武阳。
先前派出去的人，包括屠银也正是为了侦查两县周边的情况。
那伙山匪混同流民的队伍，也正是从陶县方向绕来的，他们的目标原本也并非这三县其中之一，而是更南边的临宿。
而现在摆在众人面前的问题是，先打陶县还是先打益县。
陶县更为富庶，因为地处要道，商路通达，即便受灾也相对来说影响更轻。若能先取陶县，则可以大大缓解当前粮食的紧缺。
益县的军事意义则更重要，控制了益县，则几乎等同于控制了北方与武阳的门户，武阳是羿州北部的一个郡，与云州南部的襄陵接壤。云州灾情远胜羿州，如果流民大举流向羿州，武阳益县首当其冲，倘若益县告破，则常县也危如累卵。
双方各执一词，方虎、黎隐更倾向于先占益县，而萧明和季序则更倾向于先取陶县。
选益县的原因很充分，流民是不可控的，益县不拿在手里就等于把命门放在了外头，到时纵然有粮也只会成为别人的粮仓。
选陶县的原因同样也不差，现在常县就只有这么多粮，屠银还带回来了这么多流民，都是嘴一张就要吃饭的，百姓能因为吃不饱发生民变第一次，难道就不会有第二次吗？招募来的新兵要练，饿着肚子练谁干？益县本就易守难攻，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的确是各有各的道理，陈清一时也不能做下决定，她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屠银：“阿银，你怎么看？”
屠银迟疑了一下问道：“不能都要吗？”
陈清无奈地叩了叩桌子：“我也想都要，只是如今没有这个条件啊，我们人手不够，双线作战难以支撑。”
屠银掰着手指算了算：“原本的城卫与六连军加起来能凑个千把人，我带回来的流民有一千余人，常县募兵再凑个一千来人应当也不成问题。这舍入一下，也可称个一万大军了。”
黎隐揉了揉太阳穴：“阿银，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还有这说笑的天赋呢？你这舍入跟谁学的？”
方虎则以为屠银不懂，与她解释道：“屠娘子，账不是这么算的。六连军，也就是我们这些人，原来都是训练过许久的。常县虽武备废弛，城卫也是正经兵员。至于流民、募兵，若是不加训练就上战场，便只能充作先登，几乎就是拿命填的，我们如今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屠银却说：“我没想让他们拿命填，我打头阵，自然能把他们冲个落花流水。”
陈清听了却是大惊：“阿银可不要拿自己开玩笑，我知道你厉害，但是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这守城一方既可以用滚木火油，又能居高使弓弩，若非数倍于人，不可强攻。”
萧明听了却若有所思的样子：“阿银说得有理，倘若能使对方出城对阵，无论是斗将还是冲阵，阿银都能轻松破敌。”
他显然也听说了屠银昨日的战绩。
这一个两个的。陈清一拍桌子：“此事三日后再议，益县陶县的情况再打听打听，该募兵的募兵，该筹粮的筹粮，我也再考虑考虑。”
话说完，也都各自散去了，陈清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叉支着额头，她开始本想先打陶县，以此为依托再攻益县。可屠银带回来的消息让她意识到局势瞬息万变，云州的灾情已经到了按不住的地步，流民聚集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但益县本就军备比陶县更充分，若是久攻不下，反而会把她给拖下水。
季序默默地站到了她身后，轻轻地替她按着头上的穴位：“别太焦心了三娘，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清往后一仰倒靠在他怀里，闭着眼问：“那群富户怎么样了？”
“在我这打探几次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拜帖都堆得放不下了。”
“明天吧，晾晾他们也差不多了。不能把人逼急了孙砀。”
“孙砀人呢？”
孙砀，就是孙老爷的大名，眼下连表面功夫也不用做了，对于这个试图坑害自己的人陈清自然连声客气的称呼都没有。
“那些富户一个个都怕被他牵连，便是他亲家都狠狠踩了他两脚。家里仆从有不少在你进城之后就跑了，别提其他落井下石的人了，铺子早就被那些恨他的人砸了个干净，田也没人种了。如今家门口被黎隐派了人看着，都等着你处置呢。”
陈清听了反应却淡淡的，尽管当时祈雨不至时恨不得把人挂在城墙上，如今忙起来却是连人都忘了。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做过这么多恶事，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况且，他也是目前杀鸡儆猴的好人选。
她选择遵从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把他挂城墙上。哦对了，还有吕范，一起挂上去，能活，就是他们的命，活不了，也是天意。”
季序一听，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回了一个“好”。他早想收拾这两人了，只是又怕陈清还有什么安排，一直没有动作。
“钱县令的家属呢？”陈清想起这一遭，又问。
季序回想了一下：“原本是黎隐处置的这事，他上任的时候没带妻子，在这边纳了一个妾生的那纨绔。其余仆婢都打发走了。他这妾室起先不肯离开县衙[1]，后来不知为何又愿意走了，已经离开了常县。”
不知为何，陈清感觉有些异样，只是眼下实在也分不出人手查这些看起来就无关紧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她总感觉她还有什么事忘了……
韩嘉！
她猛地一睁眼，终于记起来自己还往屠银家里放了个人。
这个给她带来皇帝驾崩消息的人。又预计了下雨时间的人。
前相国韩佩之孙，韩嘉韩令仪。
“怎么了三娘？”季序关切的问询从耳边传来。
陈清笑着道：“没什么，突然想起还有个人被我给忘了，我去找阿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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