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览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屋内只剩下长公主一人。她已经换了雍容华贵的紫色宫装,端坐在床边的紫檀木椅上,正在修剪一盆红梅。
“醒了?”长公主头也没抬,“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枝桠,“命挺大。”
燕览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的闷痛感已经消失大半。她看着长公主的背影,脑海中却速速闪过前一天,地牢里那场关于安阳的对峙。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燕览垂眸,声音沙哑。
“不必谢我。”长公主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逼燕览,“本宫救你,是因为有些账还没算清楚。燕览,你胆子很大。”
燕览心中一紧,知道躲不过去。
“那间密室,你进去了吧?”
她低着头:“是。”
长公主的语气骤然森寒,虽然笑着,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你知道了那个孩子,知道了本宫当年最大的耻辱。你以为,知道了这些,本宫还会留你性命吗?”
她步步紧逼,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让屋内的温度骤降。
“殿下若想杀我,昨晚就不会浪费那一颗回天丹。”燕览并不退缩,反而冷静道,“殿下留着我,是因为只有我知道地牢里所有的真相,只有我能帮殿下对付允王和陈山。”
“呵,自作聪明。”长公主冷笑一声,猛地起身逼近床榻,伸手捏住燕览的下巴,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你以为你很了解本宫?你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
话音未落,燕览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长公主的手腕上。
随着长公主衣袖的滑落,那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腕上,赫然露出一圈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而再往上看,领口微敞处,隐约可见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是……鞭伤。
燕览瞳孔猛地一缩。
长公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甩开手,慌乱地拉扯衣袖想要遮掩。
“这几天,宇文晗将军来过了吧。”
燕览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在长公主耳边炸响。
长公主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知道了安阳的事,对吗?”燕览继续追问,语气笃定,“卷宗里的粉饰太平,终究掩盖不了。他来找公主,质问当年的真相,甚至动了手?”
“住口!”长公主厉声尖叫,平日里的端庄从容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恨你隐瞒了孩子,恨你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女儿。”燕览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权倾朝野、实则伤痕累累的女人,心中竟生出一丝悲凉。
“本宫让你住口!燕览,你是真不怕死!”
长公主扬起手,似乎想要狠狠给燕览一巴掌。她的手颤抖着停在半空,眼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根本就不懂!”
长公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那只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而是颓然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冷笑了一声。
随后,一捧泪淌了下来。
那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面对允王和陈山都寸步不让的长公主,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女孩,背过身去,许久许久才传出声音。
“十年了……我为了不让皇帝猜忌宇文家,忍辱负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来质问我,他说我心狠手辣,说我冷血无情……”
燕览紧紧攥着拳头,五味杂陈。
屋内的哭声渐渐歇了,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爆裂的一点烛花响。
长公主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发髻散乱地倚在床头,那张平日里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斑驳一片,显得格外凄惶。她甚至忘了遮掩领口和手腕上的伤痕,那些青紫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燕览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很少这样看着长公主。她知道她顽强又心狠,无情又自我,但这一切在加入“母亲”这一角色之后,燕览竟不由自主替她感到一丝可怜。
燕览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个滚落的药瓶。
“殿下,上药吧。”
她走到床边,单膝跪下,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生硬。长公主身子一缩,似乎本能地想要抗拒,但看到燕览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她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动作,任由燕览褪下她的衣衫。
药膏冰凉,触及伤口时带来一阵刺痛。长公主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喊出声。
她端详着燕览,看着她沉着如斯,心里骤然不是滋味。霎时,燕览的身形和血泊中那个渺小的女孩重合,那时,是她向她伸出了手,要救她一命,可如今......
变好的是燕览,不堪的却是她宛平。
陡然,长公主猛地将燕览推开,药罐子滚在地上砸得叮咚响。
燕览警觉地后退,行礼:“公主。”
燕览低着头,看不见长公主的表情,只听到许久才传来一声冷笑,她似乎背过了身去。
“回去吧。”
燕览欲言又止,最终却斟酌后闭了嘴。
·
深夜不知几更,燕览从自己的床上惊醒。
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她怔怔地睁着眼,混沌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
梦里竟有谢游,他站在光影交错的廊下,神色模糊,仿佛在唤她,又像是在远去。那模糊的身影让她心头一阵空落,可这份情绪很快就被身上传来的酸痛淹没。
燕览缓缓从床上坐起。她下意识地朝房门望去,雕花的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的光影。再往远想,穿过几道回廊,越过几重院落,便是谢游被囚禁的地方。
心有余而力不足。指尖抵在眉心轻轻揉着,试图驱散那份滞涩的疲惫,就在这时,一缕甜腻的香气钻入鼻腔。
她思考了一阵,发觉思维变得缓慢,许久才想起来,这是西域进贡的“醉梦香”,是长公主的香。
她从未在自己的住处点过这种香,这香气从何而来?
兴许是醒了后,吸入的香开始变多,燕览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床幔、桌案都变得扭曲起来。
视线中,房门被推开。几个身着轻纱、面容俊美妖异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燕览以为是自己看错,便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连揉眼睛的力气也微弱。
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冲破了混沌的思绪——醉梦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熏香,而是一种媚香!长公主……!
可思及此处,再想思考,便没了多余气力......
直至一位男子抚摸上她的脸。
那是长公主豢养的面首,平日里只供她一人取乐。而这面首不是木七,不是戌白、衡殷,而是她从未见过的。动作,也极其粗俗的,像是奉命而来。
紧接着,另外几个男子也嬉笑着围了上来,浓烈的脂粉气混杂着那甜腻的醉梦香,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径直伸向腰间的玉带,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拉扯着她的衣袖,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滚开……”燕览咬着牙,声音颤抖。
“姑娘别怕,我们会让姑娘快活的。”一个面首调笑着,整个人压了下来。
以燕览平日的力气,轻而易举就能将这几人制服,可如今她无论怎么使劲,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四肢软得没有半分力气。那几个男子的动作越来越放肆,衣袖被扯破,腰间的玉带也被解开了大半。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为什么......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但即使如此困惑,她很快也领悟了这背后的用意:
长公主想把自己拉进泥潭。
她救下她,是要继续利用她,可又怕自己走漏风声,所以要制服自己。
“是她派你们来的。”燕览断断续续地喃喃。
几位面首不以为意,有人回答她:“姑娘别挣扎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是啊,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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