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的地牢尽头,并非想象中那般阴暗潮湿。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角落里燃着一盆熊熊的炭火,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却也烘烤得空气干燥而压抑。
正中央,摆着一张黑漆木长案,案后端坐一人。
当朝首辅,陈山。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一件寻常的深灰色常服,有点泛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双眼平静无波,仿佛一潭死水。
可就是这份平静,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胆寒。
燕览和谢游被押至案前跪下,狱卒松开了他们。
陈山没有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夹拨弄着炭火,仿佛在欣赏火星的明灭。
“谢游,”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这盆火,像不像人心?烧得旺时,能暖人,也能伤人。可一旦成了灰,便什么都不剩了。”
谢游语气沉稳:“只是人心非炭火,灰烬之下,尚有余温。”
陈山拨弄炭火的手一顿,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谢游身上,又缓缓移到他身侧的燕览身上。
“好一个尚有余温。”他扯了扯嘴角,“鸟瞰山上的风光不错,想必也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生出了些不该有的余温吧?”
他没有挑明关系,却已将利刃抵在了二人喉间。
燕览上前一步,与谢游并肩而立,微笑道:“回大人,鸟瞰山上,晚辈只看到遍地荒坟,只觉得人生苦短,世事无常。想来,许多看似风光无限之人,心中也藏着那么一两座无法告人的孤坟,日夜凭吊,不得安宁。”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陈山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山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燕览,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凌迟。
“燕姑娘好胆识。既已来过这地牢,却不曾半分露怯。”
纵使燕览一向沉稳,如今也有些沉不住气。
陈山陡然冷笑了声,转向谢游:“谢游,今日,我本想让你亲眼看着她死,让你痛苦一生。但念在你跟了我多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抬手,指向案上早已备好的一个黑木签筒。
“我不好杀生,便让天意来决定。”陈山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这里有两支签,一支生,一支死。你来抽。抽到生,我便放她离开越京,永不踏足。抽到死……那便是她命该如此。”
这哪里是天意,分明是有机关算计,无论怎么抽,一定都没有好结果。
谢游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天意?首辅大人何时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手握权柄,生杀予夺,只在您一念之间,何必假借于天?”
“放肆!”陈山猛地一拍桌案。
“我抽。”
清冷的声音响起,燕览从谢游身后走出,直视着陈山,“既然大人想看天意,晚辈自当奉陪。”
·
地牢入口,夜色浓稠如墨。
原本守卫森严的铁闸门前,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几名狱卒早已昏倒在一旁,而在那幽暗的甬道口,两队人马正无声地对峙。
左侧,一袭碧绿圆领袍的允王正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右侧,长公主一身素色宫装,虽未着盛装,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凌厉气势却如利刃出鞘。
燕览让墨羽传信至长公主处的消息,正是:拦住那碧袍。
即为允王。
“长公主深夜造访首辅府大牢,真是好兴致。”允王率先开口,语气温润,眼底却是一片阴鸷,“若是让皇兄知道,恐怕又要说公主殿下干政了。”
“允王殿下今日怎的如此好兴致?本宫看这天色不好,允王殿下难道是深夜被首辅召至此处,商议什么秘事?”长公主讥讽,不曾正眼瞧他。
“臣不过是听闻有人意图不轨,特来相助首辅大人。”允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倒是公主,如此急切。”
“滚开。”
长公主根本不屑与他虚与委蛇,门口的护卫也不敢拦她。允王眼神微闪,并未阻拦,只是嘴角那抹看戏的笑容愈发深不可测。
“既然长公主要去,本王自当奉陪。”
两人并肩而入,看似和睦,实则步步杀机。
地牢深处的石室内,燕览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的签筒。
“慢着!”
一声厉喝伴随着沉重的推门声,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生死局。
陈山拨弄炭火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着闯入的一行人,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
“今日我这府邸,倒是热闹。”陈山淡淡道。
长公主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挥开燕览面前的签筒,“哗啦”一声,黑色的竹签散落一地。她并未看燕览一眼,而是直直地盯着陈山,眼中燃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陈山,你疯够了没有?”
“疯?”陈山低低笑了起来,指着散落的竹签,“宛平,当年你把文珠关进水牢的时候,可曾也疯了?”
长公主没料到首辅竟然如此单刀直入。但也好,她今日来,就是为了说破这桩成年旧事。
长公主冷笑,“你既然如此不遮不掩,本宫也不跟你绕圈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属实没想到你陈山还是个情种,为了当年那个不足一提的小宫女与我斗了这么久。”
陈山被戳到痛处,以一种狠狼般的眼神端详着长公主。
“首辅大人息怒。”允王在一旁适时地插话,语气惋惜,却字字诛心,“当年泠门之变,若非南文珠意图盗取密诏,宛平又怎会下此狠手?首辅大人,所谓红颜薄命,大约就是如此了。”
陈山听罢,更是青筋鼓起。
“密诏?”陈山怒喝,“若一介宫女,能只身盗取密诏,恐怕守护密诏的其余要职,也脱不了干系吧。”
“允王,你别血口喷人!”长公主素来雍容,此刻却竟爆了一句粗口。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允王,随后又狠狠看向陈山。
“南文珠的死与我无关!当年泠门之变,我自身难保!宇文晗在泠门外以命相搏,我在府中忙着掩护我的——”
此言一出,石室内一片死寂,唯有长公主倒吸凉气的声音还有余韵。
燕览瞳孔骤缩。
长公主没说下去,但燕览知道那后面该接的是什么——
是安阳。是长公主已逝的女儿。
在场,唯有允王眼睛微微一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字字如铁:“当年万神庙大乱,整个内廷的布防图都在晋王——也就是当今圣上手里!水牢的钥匙,除了圣上,便只有当时负责肃清宫禁的监军有权调动。”
她猛地指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允王,声音凄厉:“当年的监军是谁?陈山,你忘了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肃穆与神秘。
陈山浑浊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定格在允王身上。
“当年,你为了逼陈山写下那份假的密诏,为了断绝他和宇文晗的联系,你需要一个筹码。”燕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
她跪在谢游身侧,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南文珠就是那个筹码。你抓了她,本想威胁首辅,却没料到首辅当时已然在万神庙被先帝控制。你怕事情败露,怕南文珠泄露你与叛军勾结的秘密,所以……你把她沉了水牢,嫁祸给长公主。”
燕览直视着允王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殿下,我说得对吗?”
谁也没想到,燕览这时会说出这番话。
长公主看向她,嘴唇轻颤,不可思议。
燕览只低着头,不再说话,可长公主心中却如同五雷轰顶——她不知该将这番解围命为幸,还是不幸。
“精彩。”允王忽然拍起了手,脸上的温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真是精彩的故事。可惜,死无对证。”
“谁说死无对证?”
谢游陡然站起身,他死死盯着允王,“南文珠死前,曾留下一封血书。”
允王脸色微变。
时间回到不久前。在蒋慈羽最后交代给燕览和谢游二人的事时,她给了二人一封当年从常艺那边获得的血书。
“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拿下!”允王一声暴喝,护卫就从地牢外鱼贯而入。
“谁敢动!”长公主厉声喝道,“墨羽!护着燕览和谢游先走!”
狭窄的石室内,三方势力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火盆被踢翻,炭火四溅,浓烟滚滚。
“走!”
谢游一把揽过燕览的腰,趁着墨羽与护卫联手挡住允王死士的空隙,飞身冲向石室的出口。
混乱中,燕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火光中,陈山如同一头疯虎般扑向允王,而长公主则冷冷地站在一旁,指挥着暗卫封锁出口。
“别看了!”谢游低喝一声,手中长剑挥舞,斩断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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