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内屋舍鳞次栉比,二人辗转到了四长老师芜管辖的地盘,其间最大的院落,便是宗门的药所。
“我们来这里作甚?”黎瑶嗅了嗅浓重的中草药味,顿时眉间拧出沟壑。
霍临示意她不要说话,正好失了媚丹,毫无修为,可以佯装普通狐狸。
进入药所,院子里高低错落地晒着千奇百怪的珍惜灵药,连着的几间屋子,时而飘出丹香,时而混着药涩。
一路上,往来弟子行色匆匆,各自忙碌着。
院内,霍临找到了正在亲自研磨药草的师芜,作揖道:“师长老。”
“哦?何事?”师芜笑着瞧了他一眼,又伸手捡起身旁簸箕里的药材闻了闻,扔进研钵继续研磨。
“弟子昨日捡了只小狐狸,受了伤,想向您讨些药。”霍临恭敬。
“褚忻在药堂,你去找她。”师芜垂首,手上动作未停,语声温缓和善。
“谢师长老。”霍临行礼后去了药堂。
霍临进门之后,一眼便瞧见了在药柜前忙得不可开交的褚忻。
“褚师姐,可否帮我拿芙蓉芽、究极竹、以及空蝉果。”霍临道,“记账。”
都是些固本培元、修复伤口的药材。
褚忻一边机械式地取着药材,一边脱口而出,问:“记谁的账?”
霍临刚说完,心神便被他事所扰,不觉神游。
褚忻见无人应答,抓药的手蓦地乱了章法,甚至带着一丝戾气。
她猛地推合抽屉,发出“嘭”的一声轻响,抬首见来人是霍临,心下顿时了然,复又耐着心思继续包起药材。
“好了。”
褚忻敛着眉眼,将药包递向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怀中的小狐狸,只觉分外眼熟,眉尖当即轻轻一蹙。
霍临回过神来,道了声“谢谢”,正要离开,却被褚忻叫住。
“等等!”她急切道。
霍临驻足,将平淡的目光投向她。
“你怀中的小狐狸,从何而来?”
褚忻的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迟疑与敌意,灼灼目光仍旧在反复确认着狐狸的气息与模样。
尤其是那撮显眼的紫红色毛发。
“怎么?”霍临警惕。
褚忻不可置信地望着重伤的狐狸,幼圆的眼睛逐渐湿润。
良久,她抬眸望着他,声音微颤,字句间却无半分退让:“那是我的狐狸,请还给我。”
话一出口,她耳中轰然,唯有自己剧烈的心跳格外清晰。
当真有这般巧合的事?
黎瑶总不能坦言相告,她的躯体杀了褚忻的狐狸,而她的灵魂却偏偏栖居在狐狸的身躯里。
霍临指尖微动,自然地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面色沉静,语气淡漠:“若我不肯呢?”
“你必须还给我!”
褚忻不假思索地绕过案桌,走到他面前,看似单薄的身躯微颤,眼眶漾着水光,言辞却笃定,“否则,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黎瑶跃上霍临肩头,蓬松的三尾轻轻拂过他耳畔,传音道:“宗门之内,禁止私斗啊!”
霍临倒是想听,可褚忻不听劝啊!
他思绪尚未收回,掌风已然袭至,凛冽如刀,堪堪擦过他耳畔。
霍临侧首回眸,神色微怔,道:“你还真动手?”
褚忻红着眼眶不肯退开,掌风招招都朝着狐狸所在的方向而来,却又刻意留了分寸。
她只想要回狐狸,又不愿伤了霍临。
“霍师弟,她伤成这般,你就把她还给我吧!”她手上力道半点不减,素白的指尖好几次都快触及狐狸蓬松的狐尾。
霍临只侧身旋步避开,将狐狸稳稳护着,灵力悄然流转于掌心,却迟迟没有出手反击,只蹙眉道:“褚师姐,恕我暂时不能给你。”
“为什么?”褚忻顿住动作,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微紧,“你总得告诉我,她为何伤得这么重?”
霍临沉默着,没有应声。
褚忻瞧他来取的药材刚好对症,应当不是施害之人,便压下心绪,道:“霍师弟,把狐狸交给我,我能妥善医治。”
霍临侧过脸去看了看肩上的小狐,目光又移到褚忻脸上,淡淡道:“那便问她可否愿意?”
褚忻看向狐狸,声音放软了几分,试探性地夹着嗓子唤:“小荍,我是忻忻啊,到我这来好不好!”
狐狸蜷了蜷身子,往霍临颈边靠了靠,偏过脑袋不肯理她。
褚忻见她这般,心彻底沉了下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道:“竟已失了灵智……”
霍临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了师芜的脚步声,伴着她温缓的语声:“怎么回事,好好的药堂,怎么闹得这么大动静?”
“师父。”
“师长老。”
二人拱手作揖。
师芜温柔的目光似乎带着刺,看得褚忻好生不自在。
“师父,”褚忻垂首,心如擂鼓,却依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道,“霍师弟捡到了我之前喂养的小狐,弟子想……”
“好了。”师芜淡淡截住她的话,长睫轻垂,神色平和,
“不过一只小狐,不值得你如此执着。各有因缘,强求不得,再争执下去,于你无益。”
褚忻肩头微沉,指尖紧紧绞着衣摆,心有不甘:“师父……”
“行了,擅自在宗门内动手,自己下去领罚。”
师芜打断褚忻,神色淡了下来,可转瞬侧首看向霍临,唇角却噙着浅和的笑意,“你先回去吧。”
霍临收好药材,对着师芜浅浅作揖,而后目光落向面色难堪的褚忻,缓缓道:“适时,会将狐狸归还。”
褚忻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霍临抱着小狐,一步步走远。
师芜瞥了一眼褚忻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他是尊主的弟子。”
褚忻吸了吸鼻子,低头抹掉眼角的泪,低声应道:“弟子明白了,弟子这就去领罚。”
另一边,霍临抱着黎瑶出了药所,黎瑶才从他肩头上探出头来,尾巴无意识扫过他的下颌,撩得他耳尖都漫上了淡红。
她不由得纳罕:“这师芜当真半点儿都不护着自己的弟子。”
“怎么?”霍临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冰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想回去?”
她故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那你把我送回去?”
霍临沉默,反而不自觉地加快了返程的脚步。
午后,霍临为黎瑶煎好药后,又细致地处理她腹部骇人的伤口。
一切料理妥当,他从怀中取出一对莹润细腻的白玉锁,将其中一个系在狐狸的脖颈上,另一个则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黎瑶歪着脑袋扒拉着,爪尖触感微凉,贴在颈侧绒毛上格外舒服,开口道:“养魂?”
“互通。”他道。
玉锁可温养灵魂,借其之力恢复精神、稳固神识。
两锁之间有无形纽带,灵魂可进入玉锁,百里内可在其中自由转移。
黎瑶深知这对玉锁的玄妙,可心底积压许久的疑云再度翻涌。
她凝眸落在他腰间玉锁上,问:“这玉锁上的符文绝非凡间咒法,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又是从何得来的?”
霍临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良久,他神色淡然,道:“天机不可泄露。”
“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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