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婉眼泪汪汪看着面前的男人。
月色清朗,他高大的身形静默矗立在眼前,修长挺拔的身影将她严严实实笼罩住。
她泪眼朦胧,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但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冷漠疏离的气息。
他看起来十分不想让她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抽泣着道:“裴郎君,我会洗衣做饭,会绣花做鞋,会采药熬药,不会吃太多粮食,也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求你让我留下吧,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默然许久的男人,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苏青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的话也赶忙停住了。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怕惹他不高兴,便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裴靖山稳步往她身边走去。
她盯着眼前的身影一步步往自己走近,双手死死绞紧了自己的衣袖,垂着脑袋瑟瑟发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迎接自己未卜的命运。
裴靖山垂眸沉沉看了她几眼,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大步走到堂屋前开了门,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方桌上的油灯。
油灯发出暖黄的亮光,苏青婉咬唇看着堂屋里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一颗心更加忐忑不安。
他没说让她留,也没说让她走,就这样不理会她,难道是让她自己知难而退尽快离开?
想到这里,苏青婉抿紧了唇,眼泪在脸上汇成了小溪。
裴靖山阔步走了出来。
看她一眼,发现她又在哭,剑眉不由微微一皱,沉声道:“去洗把脸。”
说罢,他便径自往院角的小厨房走去。
苏青婉忙擦泪点了点头。
她初来乍到,对这院子陌生得很,就着清朗月辉看了看四周,也不清楚哪里有可以洗脸的地方。
那间小厨房里也亮起了光,裴靖山不知在屋里忙什么。
她想过去问一问,可又对他害怕得很,想了一想,硬着头皮往堂屋走去。
到了堂屋前,隔着门槛探头往里看了看,才发现里面的盆架上放着一盆洗脸水。
那洗脸水是干净的,兴许是他之前放好的。
苏青婉往那厨房的方向看了看,没看到裴靖山出来,想到方才是他让她洗脸的,便鼓足勇气跨过了门槛,走到了盆架旁。
她掬起一捧水,仔仔细细洗干净了脸,盆架上搭在一条干布巾,因不敢随意乱动他的东西,便没有用他的布巾擦脸,而是用自己的衣袖擦了几下。
从京城赶到平安县的这几天,她都没有好好洗过脸,将脸洗干净后,心仿佛也定了几分。
她看了眼堂屋,这屋子与院外一样,也是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桌子两个板凳,还有方才她洗脸的盆架,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过里面还有一间内室,内室的门虚掩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她有些好奇里面是不是与外间一样空荡,不过瞄了一眼便飞快收回了视线,她没有那个胆子去偷偷推门看一眼。
洗过脸,没有那男人允许,她也不敢在屋里坐下,便又走到了院外站着。
刚走到院外,小厨房里便飘来了香气。
苏青婉下意识深深吸了几口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这几天赶路大多时候吃干粮,晚上一直还没用饭,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饿了。
不一会儿,裴靖山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走了出来。
苏青婉看了他一眼,便赶紧低下了头。
不过那一眼她看清楚了,那个海碗像盆一样大,里面装了满满一碗面条,上面还放着黄澄澄的煎鸡子与碧绿的青菜,想来是他刚从外头回来还没吃晚饭,便给他自己煮了碗面......
还没等她想完,裴靖山稳步经过她面前,脚步略停,沉声道:“用饭吧。”
苏青婉微微一愣,惊讶地瞪大眼眸看着他,似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
裴靖山往堂屋走去,发现她还愣在原地,眉头微拧,转眸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沉冷犀利,苏青婉头皮一紧,双手局促不安地交握在一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进了堂屋。
裴靖山把海碗放在桌子上,垂眸看她一眼,道:“吃吧。”
苏青婉咽了咽口水,拿起搁在碗上的木筷,小声道:“谢谢。”
裴靖山没作声,转身走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吃饭。
苏青婉饿极了,大口大口吃着面,面上卧的煎鸡子香喷喷的,比她吃过的所有煎鸡子都好吃。
只是这碗面太多了,她都快吃撑了,一碗面还下去不到一半。
她苦恼地望着面前像脸盆一样大的海碗。
碗里的面还剩这么多,粮食金贵,无论如何不能浪费,可她实在吃不下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裴靖山大步走了进来。
苏青婉看见他,便急忙站了起来。
男人不苟言笑神色冷峻,身上还有一股威冷的气息,虽说好心给她煮了面,依然让她望而生畏。
裴靖山看了一眼海碗,又将目光移向苏青婉,虽然没有说话,却是用眼神询问她为何没吃完。
顶着他沉冷的视线,苏青婉头皮发紧,额上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想来他是个爱惜粮食的,嫌弃自己没吃完浪费,她心中忐忑害怕,一开口,眼泪又差点忍不住涌了出来。
“裴郎君,我吃不完了,要不.......剩下的我明天再吃吧。”
虽然第二天面会变坨,总比浪费强,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嫌弃她了吧?
裴靖山看了眼她又渐渐泛红的眼眶,眉头微拧,撩袍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他没说什么,提起筷子用饭。
苏青婉惊诧地瞪大眼看着他,那......那是她吃过的,他竟然不介意吗?
想了一想,也许他是借此告诫她莫要浪费粮食,说起来都怪她,她饿极了只顾着吃饭,应该先把面拨出来一多半的......
不一会儿,裴靖山将剩下的面条风卷残云般吃完了。
还没等他起身,苏青婉便抢先一步拿走了碗筷,道:“我去洗吧。”
裴靖山由她去了。
苏青婉到了小厨房,舀水洗净了碗筷,连灶上的铁锅也洗得干干净净。
等她擦净手从小厨房出来,裴靖山负手立在院中,对她指了指西屋,道:“你暂且住在这里吧。”
苏青婉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
裴靖山略一点头,没再多言,径自回了堂屋歇息。
苏青婉推开西屋的门。
在马车上颠簸了好几天,这会儿吃饱了饭,便也觉得乏累了。
西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上面铺了褥子,还有一床半新不旧的被子。
因有前后窗户,白日里是能照进阳光的,所以屋里并不潮湿,地面也是干净的,虽是看上去很久没人住了,却也打扫过。
苏青婉把门关好,脱了外衫与裙子,穿着里衣上了床。
在路上的这几天没好好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不过此时能有个容身之处就不错了,哪还能再祈求其他。
她迷迷糊糊躺在榻上,想到那男人没说让不让她留下,心里还是不踏实的,不过困意袭来也思考不了许多,挨着枕头便睡着了。
第二日天色还没亮,她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还不错,就是床板太硬了,硌得腰疼。
因是陌生的地方,也到底没敢睡得太沉,再者,她想着说不定她表现得勤快些,那男人便愿意留下她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苏青婉看了看,堂屋的门还关着,院子的门也没开,这个时候裴靖山还没起床。
她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到院子里竖着一根扫帚,便轻手轻脚走过去拎着扫帚,扫起了院子。
因怕吵醒屋里的人,她扫地的声音很轻。
不过,裴靖山耳力敏锐,在她轻声打开西屋门的时候便醒来了。
只是这个时辰天还未亮,远不到去衙门的时辰,便闭着眼眸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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