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成婚吉日,苏家两个女儿同天出嫁,双喜临门,鞭炮声一早就没断过。
到了吉时,忠勇侯府迎亲的车驾浩浩荡荡排在了苏宅的胡同外。
还没等陆世子进门迎亲,苏宝珍已有丫鬟左右搀扶着急匆匆走了出来,在官媒王婆与侯府迎亲女眷的注视下上了花轿。
喜庆的唢呐嘹亮地响了起来,侯府的车队吹吹打打启程。
待侯府迎亲的人离开后,苏家差去裴家送亲的马车也停到了宅门外。
一个身穿嫁衣的新娘由丫鬟扶着轻走了出来。
王婆要坐的车这会儿还没来,便也与苏家的街坊邻居一道看新娘子登车。
不过看了几眼那提着裙摆登上马车的新娘背影,她心里直犯嘀咕,苏家两个女儿的嫁衣一模一样,但身形却稍有不同,她总觉得这二小姐的身形有些熟悉。
想到这里,她快走几步到了马车旁,掀开车帘仔细打量了几眼新娘子的手,只见那纤细手指似生了一层薄茧,不仅没染丹蔻,还有些粗糙......
在声声震耳的鞭炮声中,王婆隔着窗子压低声音问:“苏家大小姐,是你吗?”
那穿着嫁衣的新娘闻言身子微微一抖,飞快将双手缩回衣袖里,一声也没吭。
王婆心中奇怪,生怕苏家嫁错了女儿,急急忙忙到了苏宅寻到崔氏,对她道:“太太,我怎么瞧着大小姐上了裴家的马车,该不会是姊妹两个认错了夫家吧?”
崔氏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笑说:“婆婆你怕是看花了眼,这还能出错不成?快端了茶来,请婆婆坐下喝口茶歇歇。”
王婆哪里喝得下茶,她是忠勇侯府的官媒,陆世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出错,若是娶错了人,陆世子怪罪下来,她也脱不开干系!
不过崔氏的态度却让她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两个女儿同天出嫁八成是苏家有意为之,只怕为得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嫁!
她心中暗骂崔氏与苏家老爷忒不要脸,挥挥手要走,奈何崔氏再三再四阻拦不让她走,好不容易找个借口离开苏家,出胡同后拦了一顶轿子往侯府去,紧赶慢赶到了侯府,那一对新人已经站在喜堂里拜完了天地。
王婆急得满头是汗,当下也顾不上什么,拨开四周观礼的亲眷,飞走到侯夫人面前低声说了换嫁的事。
侯夫人闻言神色微变,陆世子也看出事情不对劲来,他含在眼底的温润笑意敛去,皱眉掀开了面前人的盖头。
盖头下的人不是苏家大小姐苏青婉,而是二小姐苏宝珍!
陆世子眉头拧紧,一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见,俊美的面容染上怒色。
苏宝珍眼看事情败露藏瞒不住,又不舍得快煮熟的鸭子飞了,索性将心一横,抄起桌上的剪子比在自己脖子上,高声道:“世子,我们已经拜堂成亲,我生是忠勇侯府的人,死是忠勇侯府的鬼,若是你要将我退回去,我便即刻抹了脖子死在侯府!”
陆世子根本不想理会她的无赖行径,正打算要差人把她送回苏家,换回自己真正的未婚妻时,却被侯夫人急忙叫住。
娶了苏家的亲生女儿总比那身份不详的养女好,且苏家置办的嫁妆甚是丰厚风光,侯夫人自是领会亲家的这一番好意。
侯夫人将儿子叫到身旁教导:“这是对苏家对侯府都好的事,你怎不接受?若是你不认下这桩亲事,我这个当娘的也一头撞死算了!”
陆世子一向十分孝顺,见此情形,眸底尽是无奈之色。
侯府乱成一团的时候,送苏青婉去裴家的马车已经驶出城门,飞快往平安县行去。
平安县是裴家的原籍,距离京城将近上千里。
当年裴家老爷与妻子皆是贫寒出身,后来裴老爷投军谋生,靠得一身出众的武艺屡获军功,年近而立时凭军功封定远侯,官拜大将军之位,曾深受先帝信任。
两人膝下仅有一个亲生儿子,后又认了个义子,裴老爷与义子皆战死沙场,裴家获罪时裴靖山十七岁,原该按律发配边境终身充军,后因朝中有臣子不断上书求情,加之先帝顾念旧情,便将其发配边境充军六年,时限一到便可回乡。
裴家被夺爵抄家之后,裴老爷的发妻孙氏回到原籍平安县居住,没多久便因病离世,裴家原就人丁稀少没多少近亲,老宅已经空无一人。
如今六年已过,裴靖山三个月前已回了平安县,不过此番苏家将养女送去与他成亲,也没有提前打发人给他送信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马车日夜兼程行了三日,苏青婉靠在车壁上,双眼迷茫地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眼泪落在衣襟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到了第四日傍晚时,马车终于到了平安县。
打听了一番裴家在何处,赶在天色黑透之前,马车在城东一处巷子外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马车去拍门,只是拍了几下无人应声,便用力将那黑漆斑驳的门板推了推,谁想竟一下推开了。
不过整个院子空荡荡的,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院角沉默矗立着一棵枝干端直的青桐,树影静静铺在院中的青石地上。
因这巷子只有裴家这一处宅子,连个邻居也没有,也无从去打听那裴郎君什么时候回来,车夫只得请苏青婉先下了车。
此番来送亲的马车一共有两辆,随车的有男车夫有女伙计,他们都是镖行的人,是苏家花钱请来的。
既已把人送到,他们这趟镖便完成了,天色快黑了,几人还要另寻地方投店住宿,女伙计对苏青婉道:“姑娘,我们把你送到,也该走了。”
苏青婉感激地点了点头,一路行来时而遇到流民,多亏他们照护才能安然无恙到了这里,她再三谢了众人。
那女伙计看着她,却是默默叹了口气,他们此行来驾的两辆马车,一辆马车用来坐人,另一辆则是马拉的板车,那板车上面堆了十多个红木柜子,是苏家送来的嫁妆。
不过掂量过就知道,除了有几个柜子里放了苏青婉的衣裳、被褥、盆桶之类的日常用物,其余都是空的,苏家是为了堵街坊邻居的嘴,才放了数个空柜子当嫁妆充门面。
那苏家夫人还对他们说过,等人送到了,这些柜子还要带回去。
女伙计摸了摸柜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让车夫将柜子都抬到了院子里,等几人把柜子都堆好了,女伙计笑道:“姑娘,这些柜子不错,都给你留下,好歹值些钱。”
苏青婉咬住了唇,眼中泪水忍不住涌了出来,她知道他们是好意,可若是不带柜子回去交差,只怕继母要扣他们的工钱。
那女伙计却微微一笑,道:“这倒不用担心,就说在路上让山匪流民抢了,难道你那继母还能为了几个柜子跑来对账吗?”
苏青婉知道这不可能的。
出嫁的前一晚,继母曾与她说过,苏家对她的养恩已尽,以后嫁到裴家是死是活都与苏家无关,苏家的人不会登这里的门,她也永远不要再回苏家去了。
送亲的赶着马车离开,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四周静悄悄的,春末时节的夜风吹来,带来如霜寒意。
苏青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裳,她出嫁那天穿的是嫁衣,在赶回来的路上因怕弄脏了嫁衣,已经换了自己家常穿的粗布裙裳。
陌生的地方让人心生恐惧。
月亮还没升上来,四处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吱吱几声,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脚旁窜了过去,苏青婉吓得身子一抖,惊恐地捂住了嘴,眼泪成串流了下来。
这院子还没来人,也不知今晚会不会有人回来,她默默擦去眼泪,抱紧双臂缩在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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