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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回去的路上,不时有人朝着丛生看过来,甚至有那孟浪的直接冲过来搭讪,全都被李二木给撵了回去。

眼看就要出城,李二木终于忍不住,“师父,要不,您把脸遮一遮吧!”

丛生晃着脑袋看他,道,“为什么要遮?不好看吗?”

对着那张巧笑嫣然的脸,李二木不敢多看,低头去路边寻了根手臂粗的树枝。

也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煞气太过,还是手里的棍子足够扎眼,一路看得人依旧很多,却再没有人拦路,倒是不少年轻姑娘推搡着过来打听她额上的妆花。

丛生来者不拒,不遗余力地将晚娘处学来的那点化妆本事全部说给女孩儿们听。

待到家时,太阳已落了山,宋来芳几人早已做好晚饭,见她一脸盛妆而入,额间一朵粉色莲花,头顶的道髻也被拆散,用丝带挽了个堕马髻坠在脑后,竟都一时看呆,只原本还在赵大怀里专心啃果子的豆包不受影响,扑腾着两条短胳膊朝她扑过来。

丛生忙将他接住,再瞧瞧他手里的果子,顿时笑了起来。

“啃了半天,皮丁点儿都没破,倒废了两斤的口水!”

豆包听不懂他娘的调侃,也跟着笑了起来,粉嫩的牙床上露出米粒大的两颗小牙。

宋来芳拉着丛生上上下下打量,眼底满是得意。

“昨儿毓琇斋的鲁掌柜还跟我打听,说是想替他家丧妻的侄儿说亲,加上之前找上门的人家,我看,以后咱家门槛怕都要被人给踩扁喽!”

玲儿则盯着从生额上的妆花惊叹不已,伸手就要去摸,“姐,你这莲花画得可真漂亮,跟真的一样。”

丛生连忙避开她的爪子,“这花可是有大用的,你可别给我弄花了!”

玲儿一脸狐疑,她却已换了衣裳,抱着豆包朝对门走去。

孙婆子正收拾东西便准备上床睡觉,听得敲门声,开门眯眼瞧了半晌,这才问道,“这是,大姑娘?”

“哎呦,往常就觉得你长得好,今儿这一打扮,老婆子竟都不敢认了,快进来快进来!”

丛生看了眼她身后的李兰香,笑着解释道,“今儿碰到一位擅长梳妆打扮的姐姐,闲来无事,便请她替我画了一个妆花,倒叫您笑话了。”

孙婆子不住地点头,“大姑娘本就长得好,再加上这妆,更显得人比花娇!”

丛生笑,“您可别再夸了,我过来是替豆包谢谢兰香姐的。前儿兰香姐给豆包做了件夹袄,今儿上身,特意过来给您和兰香姐看看。”

“豆包,快谢谢姨姨!”

豆包倒还记得孙兰香,眼睛一直盯着她瞧,嘴里配合地咿咿呀呀。

李兰香听到豆包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这一抬,便对上一双笑成月芽儿的眼儿,再舍不得挪开。

她轻声道,“都是用剩的布料做的,不嫌弃就好。”

丛生道,“哪里会嫌弃,大小正合身,颜色也好,又干净又清爽,衣摆上绣的鱼戏莲叶更是漂亮,远远看去竟跟真的一样,豆包一闲下来就去扣那两条鱼,连睡觉也舍不得脱,宝贝得不得了。阿娘也不住嘴地夸姐姐手巧,说这鱼圆头胖尾,瞧着竟跟豆包有几分相似,看着就叫人喜欢!”

豆包听阿娘说鱼,低头就去拽自己的衣裳,嘴里咿咿呀呀,似要给人展示自己的宝贝一般。

李兰香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说不出地欢喜。

头回见面,豆包便抓着她的金鱼扣玩了大半日,回来她便上了心,点着油灯熬了一宿,拆了绣,绣了拆,总算绣出一对赤背金尾的金鱼来,本打算做了帕子给豆包,可绣绷子放了大半月,也没好意思送出去,于是又添了莲,加了布,最后就成了这件天青滚边的小夹袄。

丛生见她红着脸不说话,温声道,“我这人手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谢姐姐,今儿恰巧路过脂粉铺,瞧这胭脂水粉不错,便带了一套回来,姐姐不嫌弃的话就留着用。”

说着,她将一个盒子塞进孙兰香怀里。

李兰香却像似接了个烫手山芋一般,看也没看一眼就往回推,“我,我用不上,你还是拿回去吧!”

一旁的孙婆子却瞧着那雕花木盒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瞧,果然是城南的李香记,又惊又喜。

原本,孙女给一个牙都没长的奶娃子做衣裳她还有些不太高兴,耽误活儿不说,还倒贴一块上好的细棉布。

如今,见丛生给自家孙女送胭脂,且还是李香记的值钱货,所有的不满立刻烟消云散,笑着客气道,

“哎呦!大姑娘太客气了,不过一件衣裳,也不废什么功夫,哪用得着这么破费!”

丛生也不跟李兰香拉扯,干脆将胭脂塞给了孙婆子。

“算不得破费,兰香姐皮肤白,五官也秀气,若是打扮起来,定也是个大美人!”

李兰香听她突然说起自己,拽着豆包的手立刻缩了回来,“我,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说罢,逃似地躲进屋里。

孙婆子看看自家孙女,再看看丛生,不舍地将木盒递了回来,“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兰香姐怕是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丛生却不接,反倒将人拉到一边,“您不是一直担心兰香姐嫁不出去吗?若是兰香姐出门再没人指指点点,就凭着她这手绣活,您说,会不会有人上门提亲?”

孙婆子不止一次在宋来芳面前掉眼泪,忧心自己死后,孙女没人照顾,也后悔当初没能狠得下心将孙女嫁出去,如今,就算她肯让孙女嫁给鳏夫残废,也没人肯要了!

丛生却觉得,李兰香二十五六年纪,却依旧待字闺中,根源压根儿不在脸上,若能叫她走出家门,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她便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孙婆子知她是好意,苦笑着道,“你兰香姐脸上的东西可不小,个个都说她是恶鬼投胎,谁也不敢靠近,村里人还因为这个,将我们祖孙俩赶了出来,如今,想叫她不被人指指点点,哪那么容易!”

丛生却道,“那是胎记,不是什么恶鬼投胎,胎记形状多种多样,颜色也有红、棕、蓝、青、灰,兰香姐只是运气不好,长在了脸上而已,只要想办法盖住,她便能同常人无异。”

孙婆子有些发怔,“那么大一片,能遮住吗?”

丛生指着自己眼尾道,“我这儿有颗痣,您现在还能看见吗?”

孙婆子眯着眼看了半晌,摇头。

丛生道,“痣都能盖住,青色的胎记自然也不难,实在不行,还可以像我一样,画上额妆,那样就更看不出来了。”

孙婆子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丛生道,“当然,您也见过城里的那些夫人小姐,她们个个脸上砌粉堆红,不到吹灯睡觉,谁也不知道她们那张面皮下面是鬼还是人。她们既然能画妆遮丑,兰香姐自然也能遮胎记,她若是愿意,我明儿就带她去学这本事,到时候再没人盯着她瞧,更不会有人朝她扔石头了!”

“而且,学这个还有个好处,日后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做不了绣活时,她还能凭着这手艺去胭脂铺做活,您不知道,那些专门替人化妆盘头的娘子,一个月光工钱就用三两,这还没算上客人的打赏呢!就算进不了胭脂铺,也能去给新嫁娘化妆盘头,我听说,城里就有专门给人盘头的行当,还都是不外传的手艺!”

孙婆子听得热泪盈眶,抓着丛生的手激动地道,“好孩子,也就是你惦记着你兰香姐,处处替她打算!你放心,阿婆一定好好劝劝她!”

***

隔了三日,孙婆子才敲响赵家大门。

看着躲在孙婆子身后,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李兰香,丛生长松了口气。

孙婆子却有些不放心,“兰香从来没出过门,也不会说话,要不,我跟她一起去。”

宋来芳却不想让人知道自家闺女天天往妓院里跑,忙开口阻拦。

“年轻人的事就让她们年轻人去折腾,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再说,来回十多里路呢,您这么大岁数,就别去受那个罪了!”

丛生也跟孙婆子打包票,“阿婆放心吧,我一定将兰香姐好好给带回来!”

到了苔园,晚娘已等候多时,见丛生进来,笑着迎上前,“这几天我一直等着你的消息,没想到你今日才来。”

丛生笑着同她解释,“家里有些事,耽搁了,今日一得了空,便赶紧过来了。”

“这是我对门的邻居李姐姐。孙姐姐,这位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晚娘。”

一路过来,朱栏敞轩,假山流水绕翠竹,处处富贵,步步繁华,看得李兰香一颗心七上八下,此时听晚娘说话,她压根儿不敢抬起头,只瞧得见面前大红海棠花百褶裙摆,以及裙摆下隐隐露出的莹白缀珠。

她双腿一软,人就朝地上滑了下去。

丛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低声提醒道,“姐姐不必如此,晚娘她是我的朋友。”

晚娘闻言一怔,也伸手去扶。

“丛生之前跟我提过,您若不嫌弃,我便也唤您一声姐姐。”

李兰香一张脸涨得通红,“使不得使不得,我,我这样的,哪当得起您一声姐姐。”

晚娘道,“我一介青楼女子,不被人打骂已是万幸,又有什么当不起的。”

李兰香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青,青楼?”

晚娘立刻反应过来,丛生并未向她言明自己的身份,便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丛生轻声道,“李姐姐,并非我有意隐瞒,一来,晚娘身份特殊,不便四处张扬,二来,我从未觉得青楼女子就低你我一等,但你若介意,我现在便可以送你出去。”

李兰香慌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她这么漂亮,不该是个”

后面的话她再说不出口,只看着晚娘,眼神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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