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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一连几日,丛生足不出户,专心翻看带回来的病案。

师父曾经说过,麻风分四种:本症、变症、兼症及类症,受症之处各不相同,严重程度不一,治疗方法自然也各不相同,她须将这些病案各自分类,再逐一辨症,找出相应的对症之法。

宋来芳得知她竟去麻风村给人看病,忙将她那日换下来的衣物鞋袜放药草里泡煮,又拉着她再三劝阻。

丛生自然不肯,宋来芳生了几日闷气,再看她日日点着油灯熬到半夜,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忍不住跟赵大抱怨。

“你说说这孩子傻不傻,提起麻风病,哪个不是有多远躲多远,她倒好,不但不躲,还送上门去给他们治病!治好了,没人念她个好,治不好,却要搭上自己一条命!她这是图什么啊!瞧瞧,又熬了大半宿!”

赵大嗯了一声,继续修手里的铁锹。

宋来芳心里憋得慌,“我知道那些人可怜,可再可怜,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连官府都不管的人,她又何必非去趟这趟浑水!旁的不说,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谁还敢上门娶她!”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回头见赵大半点儿反应也没有,一门心思忙着手里的活儿,不由来了火。

“一天到晚不是伺候驴,就是捣鼓这堆破铜烂铁,我看,你也别要老婆孩子了,跟你的锤子铲子过一辈子吧!”

赵大默了默,片刻后,方才道,“昨儿老烟头跟我说,用乌蛇泡酒能防风病,我打算趁着还没上冻,去田里找几条,回头泡酒给大丫头喝。”

宋来芳一愣,待回过神来时,赵大已经提了口袋出门了。

***

又过了两日,丛生悄悄收拾了东西,准备再次出门。

宋来芳什么话也没说,只将连夜赶出来的罩衫、面罩塞进她的背篓里。

“早点回来。”

丛生心头一暖,伸手将人抱住,“阿娘放心,就算为了你们和豆包,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刚出巷子,身后便有脚步声追来。

丛生回头看去,随即挑眉,“还没死心?”

李二木脸皮有些发烫,“我只是一时不习惯,看多了自然就不会想吐了。”

丛生扔了个荷包过去,“要是还觉得恶心,就拿一个含在嘴里。”

李二木只觉一股药香袭来,打开一瞧,果然是几个黑色药丸,神情便有些僵。

“我,我不用!”

丛生也不管他,牵着黑妞径直朝着方家塘的方向赶去。

对于她的到来,陈大发又惊又喜,“赵大夫,这么快就找到治病的法子了?”

丛生摇头,“有了些许头绪,先过来试一试,管不管用,得等他们吃了药之后才知道。”

陈大发毫不介意,“有的试总比坐着等死的好,我这就带你过去!”

人群再次聚集在林子边上,丛生按着病症依次扶脉。

有汉子遍身疙瘩,瘙痒难耐,久抓之下脓水淋漓,她以黄芪、羌活、蒺藜、白附子等祛风除邪。

有三十妇人,双眉尽落,四肢严重变形,刺臂腿腕处,出黑血,便教她用地龙、当归、细辛白芷、天麻等各一两磨成细粉,再以黑花蛇、白花蛇各三两浸酒,配以调服。

有七八岁小儿,遍体生疮,似疥,或痒或痛,脓水淋漓,眉毛脱落,大便酸臭,小便赤白,用芦荟、黄连、当归木香等制大芦荟丸服用。

她诊脉,李二木就在一旁细细观察病患,她写方,李二木便全神贯注地记着她说的药名,对照着她落下的字一一辨认。

丛生察觉,再动笔时,纸上的字便由草书换成了小楷。

方子开好,众人却没有半点儿喜色,齐齐围在陈大发身边低声商量着什么。

丛生走上前,“怎么了?”

陈大发尴尬地回过头,“赵大夫,这些药怕是不便宜吧?他们想问问,有没有什么不要钱的偏方能替代。”

丛生并不意外,十文诊金都拿不出来的人,更遑论几两银子的药钱。

“能换的,我早已经换了,写下来的都是必须要用的。”

闻言,周围一阵死寂,方才还视若珍宝的方子,此时看来,却像是一个个美轮美奂的泡影,风一吹,立刻现了原形。

有人盯着方子眼神发直,有人抱着孩子小声抽泣,还有人干脆将方子一扔,转身便走。

“真,真就没法子了吗?”

丛生捡起地上的药方,缓缓开口道,“法子总是有的,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做了。”

本在奔溃边缘的众人闻言,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赵大夫,有什么法子?您说!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丛生从背篓里拿出几样东西,“认识这些东西吗?”

众人上前,很快便有人道,“这是蜈蚣,这是蝎子,这瞧着像是蚂蝗,最后一个倒是看不出来。”

丛生道,“那是地龙,也就是蚯蚓,卖到药行,一斤可得一百八十文,蚂蝗的收货价也差不多,蜈蚣与蝎子则高不少,一斤卖到七八百文。”

众人睁大眼,他们所在这处浅洲,旁的没有,就是虫子多。可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竟这么值钱。

丛生接着道,“不光这几样,蟾蜍,乌龟、蛇、蝙蝠,这些东西也都有用,若是会炮制,卖的价钱比蜈蚣蝎子还要高!除此之外,你们还可以种黄芪、白芷,甚至沙参,自己用得上,也能拿出去换钱。若是你们愿意,我这就想办法给你们找种子秧苗,就当给你们寻个出路。”

一张张丑陋变形的脸瞬间燃起希望,“愿意,我愿意!”

陈大发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如今已是入了冬,别说种草药,就是蚂蝗、蜈蚣都看不见一个,他们又上哪里卖药换银子去?

丛生却将他叫到一边,“您别担心,我既然答应给他们治病,就不会扔下他们不管。药的事我会想办法,您要做的,就是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别放弃。”

陈大发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地看着她。

普通人家,一个药罐子就能将一家老小拖累到死,更不要说这几十号人!

“丫头,是我对不住你!”

丛生想的法子也很简单,直接去买生药。

丛生找上之前认识的生药铺女掌柜,以熟药一半价格定了大黄、白附子、白芷等常用药材,而之前玲珑送她的那枚前朝玉佩则留在了生药铺。

接下来的日子,丛生每日往返方山塘,一边炮制生药,一边教村民们认草药、抓虫蛇。

一段时间下来,丛生发现,学得最快、记得最最牢的竟然是李二木,他不光记住她教的那些药材,甚至,她给病人开的那几十张方子,他也一字不拉地背了下来。

细问之后,丛生这才知道,他曾每日来回十几里,就为了能听学堂里的夫子讲课,也曾因为偷偷翻看书肆里的书,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他能背得下千字文,却从没有机会拿起自己的笔;他知道君子不器,却因为拿不出像样的拜师礼,一次次被人拒之门外。

再后来,他跟在父兄身后,水里翻,浪里滚,再没了从前的梦想,直到遇上丛生。

两日后,丛生递给他一本字帖,“从今日起,你白天跟我学辨认药材,晚上回去自己练字,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李二木不顾赵家人惊讶目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多谢师父!”

***

有了药材,又有赚钱的路子,麻风村的人渐渐燃起希望,丛生也终于有时间去应玲珑的约。

再见玲珑,却是在一处幽僻的小院,院中一勺清湖,几株残荷,两只白鹤闲步庭中,清雅至极。

玲珑一身白衣立在廊下,额上大红花钿妖冶夺目,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丛生有些惊讶。

不过数月未见,这人竟似换了个人一般,眉目间不见半分颓色,反倒多了几分镇定与坚毅。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若不是这张脸气质脱俗,非寻常庸脂俗粉可比,我只当自己认错人了!”

玲珑两颊飞起一层红霞,露出几分从前的内敛与羞涩。

“赵大夫说笑了,玲珑蒲柳之姿,哪当起您如此夸赞!”

梅子却忍不住夸耀,“赵大夫您不知道,自打姑娘病好后,来找姑娘的人比从前还多了两成,甚至还有外地的客人找上门,指名道姓要见我们姑娘!为了不叫人打扰姑娘,妈妈还专门给姑娘腾出一个院子,除了姑娘,谁也没这个待遇!”

打进了这院子,丛生便已猜到几分,却也没料到,她如今竟声名远扬。

几人说着话,进屋分了主次坐下,丛生环视一周,指着堂上苔园二字笑道,“这院子疏朗大气,为何偏偏叫了这名字?”

玲珑指了指案中央摆放的座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擅用了您的诗,还望勿怪。”

丛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彩漆木雕底座的屏风上绣了一幅苔痕树影图,老树高耸破云,气势夺人,大石作折带皴,古朴硬挺,惟石下青苔纤细柔弱,却悄悄生出无数米粒大小的孢蒴。

题跋瞧着甚是眼熟,却是那日走时,她赠与玲珑的一首诗。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丛生赧然,“这诗并非出自我手,我也不过借花献佛,谈何怪罪。”

玲珑却只当她谦虚,笑了笑没说话。

丛生汗颜,忙转移话题,“不过,我观你气色比从前还好上几分,不知今日叫了我来所为何事?”

玲珑没有回答,却转头吩咐梅子,“前门大街新开了家点心铺,你去买几盒点心,回头让赵大夫带回去。”

梅子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待人出了院子,玲珑这才道,“在您面前,我就不遮遮掩掩,请了您来,是想问问,您那落针止血的法子能否传授他人?”

丛生疑惑地看着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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