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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接下来的日子,丛生每日进城替玲珑扎针、换药,之后,再将长街从头到尾走一遍,虽然依旧没人请她看病,却也在各家门房面前混了个脸熟。

只群芳楼的姑娘们每每见到她,便是一脸哀怨,时间久了,她竟也生出几分错觉,好似自己真做错了什么,这才引来这么多姑娘神伤。

玲珑却道,她若是男子,她定也倚门而立,日日盼君至。

这话一出,吓得丛生险些一针扎进自己腿上。

一场秋雨一场凉,进了十月,玲珑身上的伤彻底愈合,气色也比从前好了不少,只眉间的愁云不减,却更显清冷孤傲。

“多谢姑娘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这点俗物聊表心意,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丛生看着匣子里的一整套赤金累丝镶红宝石头面,认出这是那位黄爷专门在珍宝坊替她做的头面,忙摆手道,“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玲珑还想劝说,丛生解释道,“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我只是寻常百姓,如此贵重之物,于我不是福,而是祸。”

她这么一说,玲珑也反应过来,“是我考虑不周,梅子。”

梅子犹豫一瞬,再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一枚成色做工皆上层的玉佩过来。

“这枚玉佩瞧着不起眼,却出自前朝玉刻大师刘璋,还请姑娘不要推辞。”

丛生推辞再三,终究推不过,只得收了下来。

知道玲珑彻底痊愈,管事也喜出望外。

玲珑可是妈妈花了大价钱从官府手里买来的,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本以为调教好了会是下一任的花魁,没想到,挂牌不到一年,人就废了,只赚了个吆喝,妈妈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天天在他耳边抱怨。

如今,半条腿已经伸到乱坟岗的人却突然好了,不光好了,也不再寻死觅活了,他哪能不高兴!

想起黄爷那隔三差五送东西的殷勤劲儿,管事当即塞给丛生一个二十两的红封,客气地将人送出了大门。

丛生淡定地接过银子,待出了巷子,便一路小跑,直奔布庄。

替爹娘买了布,又挑了两双鞋,转头瞧见对面的银楼,她又想起阿娘当初送出去的戒指耳环,进去挑了一支八仙纹银簪,又给玲儿选了一对儿梅花银丁香,直将二十两花了一个铜板儿不剩,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刚出银楼大门,便见李二木阴魂不散地立在街对面,顿时冷了脸。

“你又来干什么!”

李二木挪了挪脚,阴郁的脸上难得现出一抹红,“我,我,”

丛生却懒得听他废话,转身便走。

谁知,李二木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我,我想跟你学医!”

“你说什么?”

李二木咽了口口水,道,“我说,我想跟你学医!我什么活都能干,能赶车,会驾船,还跟人学过拳脚,对付三五个地痞流氓没问题,你要是肯收我为徒,以后再不用装成个出家人。”

丛生掸了掸身上的道袍,淡声道,“你要是为了赚钱,这世上多的是赚钱的法子,跟你爹去扛包,或是跟你娘学做买卖,实在不行,还能去拉车、捕鱼,没必要非要学什么医,你也不合适!”

李二木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你都没让我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合适!”

丛生也不解释,只问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若拜我为师,就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就不怕别人笑话?”

李二木道,“我不怕!我是来学本事的,只要学成了,赚到了钱,谁还敢笑话!”

丛生晃了晃手指,一盆冷水泼过去,“学不成的成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说你没有出师,你就不能出去给人看病,一辈子没出师,就一辈子都不能接诊收钱,若是这样,你还学吗?”

李二木脸色一僵,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学!你一个女人都能给人看病,我就不信我做不到!”

丛生冷哼一声,“若要拜我为师,就得守我这一门的规矩,祖师爷留下的规矩,疑难杂症,十文一诊,孤寡贫弱,分文不取,这样,你还学吗?”

李二木看看她身后的银楼,明显不信。

“当真只有十文?”

丛生脸不红心不跳,“是!”

李二木犹豫半晌,终是咬牙点头,“我学!大不了我一天看一百个病人,我就不信发不了财!”

丛生嗤笑,袖子一甩,抬脚便走。

李二木急了,冲到她面前,“你说的我都应了,你,你不能反悔!”

丛生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先将三字经学会了再说吧!”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知,李二木却是一喜,笨拙地冲丛生施了个礼后,转身便跑,没跑两步,又红着脸掉头,一把夺过丛生手里的包袱,背在自己肩上。

***

双井巷,陆怀远带着人将大门拍得砰砰响。

“嫂子!开门!快开门!”

李兰香僵坐在屋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陆怀远正要叫人翻墙,跟着过来的曹家管事一脸牙疼地过来提醒,“错了,是右边那家!”

陆怀远摸了摸鼻子,干笑道,“眼花了,竟没瞧清楚,叫您看笑话了!”

好在对面的院门并未上锁,一行人顺利进了院子,曹家管事抄着手站在院中,陆怀远则带着人冲到了屋里。

面对瘦得脱相的侄儿,陆怀远半点儿寒暄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开口道,

“你娘呢?算了,这事儿找你娘也没用,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曹家的事不能再拖了,曹大老爷已经让人找媒婆,准备给他家大小姐相看人家了,人家说了,他们可不想他家大小姐嫁给一个瘸子!”

“我今儿特意请了妙手堂的宋大夫来,当着曹家的人面,你赶紧给宋大夫看看你的腿,治好了,咱们这就上门提亲!”

陆峥撇了眼一旁盯着他瞧的老大夫,拽过被子盖在腿上,淡淡地道,“我的事不劳二叔费心,各位请回吧!”

宋大夫尴尬地收回视线,笑着道,“老朽先去外头等着,陆掌柜有需要再叫我。”

陆怀远忙将人送出门外,扭头就骂,“你这说的什么话!亏你还是读书人,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陆怀远的继室郑氏见势不好,扭腰上前劝道,“大侄儿听我一句劝,都是一家人,我们还会害了你不成?这都是为了你好呀!旁的不说,咱家能在扬州城开铺子,还不都是人家曹家出的力?你跟大小姐的婚事要是黄了,咱家的铺子怕是也要打水漂了!看在银子的份上,你就向曹家低个头,认个错,把这事儿彻底揭过去,咱们热热闹闹地娶大小姐进门!”

陆峥冷笑一声,“我虽姓陆,陆家的铺子可跟我半点儿关系没有,凭什么让我替你们的铺子向别人低头?”

陆怀远一愣,怒道,“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讲出这种话?我再怎么说也是你二叔,你可别忘了,你父亲临终前是如何交代的!”

陆峥目光如刀,“你还有脸提我爹?我爹怜你、信你,你是如何对待他的?他还没咽气,你就忙着夺他家业,欺他妻儿,如今更是伙同外人,威逼自己的亲侄子,我们母子如今被你们逼得有家不能回,你却还要让我们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向仇人低头,你这哪是是至亲?你这分明是吸血的恶鬼!”

陆怀远被骂得面红耳赤,郑氏却柳眉一立。

“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什么叫夺你们家产?那米铺可是老头子留下的产业,不是你大房一家的!再说,当初可是你爹亲手交给你二叔的,我们一没争二没抢,你要是不信,几位叔伯也都在,你问问他们!”

“至于书肆和药铺,你一个死读书的,哪里知道做生意的难,那两个铺子加在一起,一年也不过赚个百来两,却要供你读书,供你娘吃药看病,早就入不敷出了,要不是我们将它转手,你跟你娘早喝西北风了,哪还能跟我在这儿叫板!”

陆峥道,“祖父一辈子守着那几亩地,连庄子都没出过,穷的时候连树皮都扒下来啃,哪来的米铺家业?若不是我爹中了秀才,替人坐馆,攒下银钱买田置宅,二叔怕是早饿死了,你也不会进我们陆家大门!”

郑氏被堵了回来,恼羞成怒,“看在你叫我一句婶娘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人还是识相点,别仗着自己是个举人,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我告诉你,一辈子都还是个举人的多的是,也不差你一个!曹家能看上你,那是咱们陆家祖坟冒青烟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别忘了,人家曹大公子的干爹可是忠勤伯府的伯爷,干妹妹是太后娘娘一手养大的福嘉郡主,哪一个拎出来不比你一个举人强?”

“你要是真眼红别人的银子,简单得很,跪在曹老爷面前磕三个头,别说铺子、宅子,你就是想金山银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又何必自找苦头,还连累家人族亲!”

陆峥见她三句不离曹家,一拳砸在床板上,“你算什么婶娘!你不守妇道、勾结有妇之夫,害得先头二婶郁结而终,你却挺着肚子进门;进门后,你搬弄口舌,苛待继女,还将祖母活活气死在病床,我爹看在二叔和孩子的面上,将这事按了下来,你倒好,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挑拨离间,逼得兄弟分家,还故意在地上泼水,害得我娘跌跤,再不能生育!你这样的毒妇,就该将你剃光了头发游街示众!”

郑氏被当众揭了短,一屁股坐在地上,捏着帕子干嚎,“我不活啦!一把年纪却被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什么脏水全往我身上泼,我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啊,这叫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陆怀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铮哥儿,你别血口喷人!你祖母那是寿终正寝,跟你二婶半点儿关系也没有,你娘小产更跟她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胡说八道!”

几个族亲也纷纷指责道,“铮哥儿,你可是个读书人,你二叔二婶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这样指着他们鼻子骂,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没错,忤逆长辈可是大罪,你日后若是还想科考入仕,就赶紧跟你二叔二婶赔礼道歉!”

陆峥仰头大笑,指着众人破口大骂,“什么长辈!什么至亲!一个个嘴上说着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算计得失,谁给的银子多,谁就是祖宗,谁断了你们的财路,谁就是你们的仇人!哪里还有什么正义公道,又哪里有什么血脉亲缘?我陆峥若是出人头地,定要将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虚伪小人通通赶出陆家,免得污了祖宗牌位!”

在场年纪最大的陆洪文气得脸色铁青,“混账东西,我陆家传承百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忠不孝的子孙,我看你不是一时糊涂,你这是得失心疯了!我今天就好好替你爹教训教训你这混账东西!”

说着,提着拐棍就要去打陆铮。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劝,有人拉,郑氏也顾不上假哭了,挥着帕子在一旁拱火。

“不怪洪文叔生气,他这样胡说八道,见一个咬一个,真要当了官、得了势,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只怕咱们到时候不但占不了光,反而还要跟着倒霉!如今看来,老天爷叫他断了腿也不是没道理!”

陆洪文经她这么一提醒,拐棍掉了个头,直奔陆铮的腿砸去,“还想把我们赶出去,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看你如何将我们赶出去!”

郑氏在一旁幸灾乐祸,跳着脚骂道,“没错,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个祸害,还不如一棍子打死,大家都省事!”

她现在有铺子有田,不用看大房一家脸色过活,反而担心自己从前那些丑事被人扒出来,自然恨不得陆峥就这么被人打死才好!

外头,曹家下人听着里头动静,有些不放心,“管事,要不要小的去看看,可别真闹出事来!”

曹管事没接话,却转头看向一旁的宋大夫,“宋大夫刚才看了,觉得如何?”

宋大夫坦言道,“老朽虽不曾亲自察看,不敢妄下断言,不过,瞧着问题不大。”

曹管事啧啧几声,这小子倒是好命,腿断了都能自己长好,难不成,真有什么运道在身不成?

见手下还等着自己,他道,“怕什么,姓陆的天天围着曹家大门转,有他在,就不会出事!”

手下会意,他们是来结亲的,可不是来结仇的,恶人就让陆家做去,他们等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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