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就连一向好性儿的槐花婶子也忍不住骂道，“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还一天到晚尽不说人话，也不怕哪天遭雷劈！”
她拔高了声音对众人道，“我跟狗柱他娘过来的时候，人家玲儿身上的衣裳都还好好的呢，怎么就成了他家儿子的人了？难不成，被他儿子摸了一把就是他家的人了？那别说咱们村，就是整个独峰口也没个清白人！”
在场的男女老少又是一阵哄笑。
在独峰口，从来没有什么贞洁烈女，就是被人看光了身子也用不着寻死觅活，相反，在这些嫁了人的女人眼里，倒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毕竟，谁也不会冒着被打的风险，去偷看一个皮松肉垮的老太婆的屁股不是？
至于秦麻子，他是村里有名的无赖，摸姑娘屁股、偷看小媳妇洗澡这种缺德事他几乎天天干，就是被人打得下不来床，依旧色心不改，可以说，整个大喜村，除了丛生，就没有没被他调戏过的人。
其实，对秦麻子来说，丛生是他这辈子最想弄到手的，别说摸一把，光是看一个影子，就能叫他走不动道儿。
可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一靠近丛生，不是身上痒，就是手脚没劲，一回两回之后，再看到丛生时，他便有些怕了，总觉得这丫头有些邪门，再加上二公子带人往死里揍了他几回，还扬言要剁了他的老二，他便再不敢往丛生跟前凑了。
狗柱娘咂么了下干瘪的嘴皮，“别理她，她这是狗急跳墙，非要赖上玲儿了！我告诉你，那么多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玲丫头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再说，就算她被糟蹋了，老婆子也不嫌弃，照样替儿子娶！”
“你这老太婆说话也不嫌臊得慌，你家狗柱都四十多了，给人当爹都嫌老，就别糟蹋了人家好姑娘！依我看，还是我家马驹合适，长得俊，年纪也般配！”
“俊顶个屁用！连个马刀都扛不起来，哪里比得上我家二蛋人高马大！挑男人不就得找个力气大活得长的么，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再说，我家二蛋打小就喜欢玲儿，玲儿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玲儿到了我家，保管舒舒服服地当小媳妇儿！”
“玲儿姐，你可千万别听她的，她家二蛋昨儿还对着葛老三家的闺女流口水呢，葛老三的闺女一撅屁股，他们全看傻眼了，只有我哥不，我哥说，在他眼里，玲儿姐你最好看！”
“玲儿姐，你给我当嫂子吧！”
“滚！”玲儿一把推开抱着她不撒手的孩子，转身朝屋中走去。
“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姑奶奶这辈子就是绞了头发当尼姑，也不会嫁人！”
在场的男女老少又是一阵哄笑，谁也没将她的话当真。
毕竟，在独峰口，只有娶不上媳妇的光棍，还从来没有不嫁人的女人！
黄二梅见众人都帮着丛生姐妹说话，知道这回八成是没戏了，再看看一旁捂着耳朵、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儿子，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上去又是一脚。
“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到嘴的鸭子还给跑了！”
她斜眼去看丛生，“提亲的事不提也行，可大伙儿都瞧见了，你那妹子好好的呢，没少一块肉，没掉一块皮，倒是我家大锣，实打实地挨了顿打，你看看，这满头满脸的伤！还当着大伙儿的面咬掉我儿子的一个耳朵！天底下有这么狠毒的女人吗？这事儿，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个交代！”
丛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婶子要我给什么交代？”
黄二梅被她那笑看得有些发虚，可听她那声音同以往一样绵软好欺，眼珠子一转，指着里屋的方向道，
“要么，叫你妹子给我们秦家当媳妇儿，要么，赔我十两银子，这事儿咱们就一笔勾销！”
人人都说老道长仙风道骨、两袖清风，她却不信。
她家老秦那样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每回发粮都还偷偷带个十几斤的谷子回来，老道长在军营和将军府出入那么多年，她不信半分好处没捞着！
一院子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狗柱娘更是一嗓子嚎了出来。
“我的关公爷哎！你可真敢说啊！谁不知道咱们这大喜村穷，兜里能翻出十个铜板已经算是有家底的了，还十两银子！你咋不要天上的凤凰呢！”
丛生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你们害人在先，被打在后，你若是真想要个说法，咱们这就去请罗大人，请他来评评理！”
她这话刚说完，旁边就响起一片应和，“对对对！跟她这不讲理的婆娘废什么话，拉到罗将军跟前，几棍子下去，保管老实了！”
有人笑着起哄，“哪里用得着罗大人，请二公子走一趟就行啦，保准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你忘了？二公子去朔州啦，现在可不在独峰口！”
“放心，二公子便是不在，照样能叫他们母子倒霉！”
赵二家的早就按耐不住，“还啰嗦什么，还不赶紧给罗家送信！我就不信，二公子的人还能听这黑心肝的婆娘歪扯！”
“最好再让他们查查大麻子到底是不是他们老秦家的种，哼！要不是，他们母子就是私逃军役！”
村里一直在传大麻子不是秦家的儿子，而是后头大老张的种，两人的脸简直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若真是那样，大麻子就该顶死去的大老张的职，去当个投石兵，而不是舒舒服服地守着粮仓当蛀虫！
秦麻子听到逃军役，立刻变了脸，连耳朵也顾不上捂了，拉着他娘就往外走。
黄二梅却一把将儿子拽住，“查就查！老娘怕了你们不成？老娘生的娃，还能不知道是谁的种？”
话说得硬气，一转头，她却对丛生道，“没银子也行，你得给我家大锣治耳朵，一天两顿好饭好菜伺候着，要不然，我们娘儿俩今儿就不走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有丛生不答应，她就要在这儿坐一辈子的架势。
丛生看了她一眼，冲着一旁看热闹的半大小子招了招手，“豆子，帮我问问你爹，罗大人现在是在营里还是回了家。”
豆子哎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黄二梅见状，狠狠地剜了丛生一眼，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死丫头，得意什么！我就不信你能护着那小娼妇一辈子！”
“不就是一年嘛，老娘等着！到时有你们哭的时候！”
说罢，她抬脚就往外走。
众人哄堂大笑，赵二家的却眼尖，“哎呦！这娘们偷草药了！快把她拦下来！”
说着，她就要冲上前就拦人。
丛生却一把将人拉住，“婶子算了，不值几个钱，随她去吧！”
赵二家的眼睁睁地看着秦家母子一路小跑出了院子，急得直拍大腿。
“你这丫头！叫我说你什么好！这是钱不钱的事吗？谁不知道你这院里晒的都是好东西，便宜了谁也不能便宜那两个狗东西！”
不等丛生开口，就有人打圆场道，“放心吧，便宜不了，等二公子回来，别说是药，就是一根草都得让他们吐出来！”
“最好再打断秦麻子两条腿，叫他再不敢在村里欺负女人。”
“光断两条腿有什么用？我看，这事儿还得告到罗大人那里，撤了他们家粮官的职才好，看他们母子还敢不敢在村里横行霸道！姑娘，你说是不是？”
丛生却没接众人的话，只道，“今天多亏各位叔伯婶子大兄弟们帮忙，我替玲儿谢谢各位了！”
“天儿不早了，就不虚留各位了，大伙儿还是早些回去吧！”
门后，玲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丛生去请罗将军，一跺脚，转身跑进了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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