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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一进屋,罗世宗一眼便看到桌上放着的地图,上面朱砂圈起来的正是他所掌的独峰口。

他冷哼一声,也懒得行礼,径直开口问道,“魏将军可是怀疑我罗世宗?”

魏崖神色未变,“罗将军何出此言?”

罗世宗手里的长枪一抖,枪上铜环叮当作响。

“你也不用跟我绕弯子,你要不是怀疑我们父子,那天就不会当着那么多人面,故意给个女人披衣服,回来后又将她偷偷关起来私下审问。”

当日他一时没有多想,今日被个小丫头拦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摆了他们父子一道!

“我告诉你,我罗家祖上虽没什么响当当的人物,但在大同府,那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你要是因为一个丫头就怀疑我们父子勾结胡人,老子就是到了圣上面前也敢喊一声冤!”

一个冤字震得整个房梁上的灰都跟着抖了三抖,魏崖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扶着常山慢慢靠坐在了榻上。

“丛姑娘姿容艳丽,温婉可人,将军怎知我不是看上了人,想要留在身边呢?”

罗世宗斜了他一眼,颇有些看不上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混账样儿。

“别人我不知道,以那丫头的性子,绝不是上赶着进你将军府!”

魏崖挑眉。

罗世宗接着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那丫头和她师父都是我这营里的大夫,之前你在营里看到的女人就是她。”

来的路上,他早想清楚,魏崖真要找他麻烦,有的是借口,犯不着拿个女人作筏子,现在关着人不放,只怕这里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也确实喜欢她,为此还特意求到我跟前,说要娶她为妻。她要真贪图富贵、一门心思往上爬,老子早就抱上孙子了,还会等着你来截胡?”

魏崖越听,眉毛挑得越高。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只当罗世宗是个大老粗,凭着一股蛮力才做到独峰口守将的位置,可照眼下的情形看来,传言显然当不得真。

手里的杯子转了转,他突然问道,“罗大人可听说过达鲁王勃尔巴?”

罗世宗虽不知他为何突然谈起正事,却还是肃了面容,“可是西北那个杀了亲兄弟、又囚了老子的新天山王?”

魏崖面上微讶,“罗将军也知道此人?”

罗世宗冷笑,“真当老子是京城里那帮什么都不懂的废物点心呢!”

“听说这个新达鲁王上位之前不显山不露水,最后却从十几个兄弟中拔得头筹,还将他老子兄弟的势力拔得一干二净,可见手段了得;且他上位不过三年,就接连吞了周围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还自封天山王,只怕野心不小,日后必成我朝大患。”

他这话要是听在别人耳中,只怕人人都会笑他杞人忧天,毕竟,天山与大雍相隔数千里,双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他们真想做点什么,关西十几万边防军也不是吃素的,端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然而,魏崖脸上却没有半点儿惊讶。

罗世宗心头一动,想到魏崖此行目的,忽地生出一股希冀,说出来的话便也带了几分急切。

“倒不是我说大话吓唬您,咱们大雍太平了十几年,各地卫所的枪头早生了锈,兵部和五城兵马司的空缺却年年抢破头,再过几年,等那达鲁王彻底成了气候,咱们只怕就又要走上几十年前的老路!”

“将军既在圣驾跟前行走,又亲自到了这独峰口,想必是早看出这其中的问题,照我说,与其等着狼崽子长大了吃人,不如先下手为强!”

罗世宗一口气将积压许久的心里话全盘托出,却见魏崖始终垂着眸不说话,心里不由七上八下敲起了鼓。

他确信自己刚才没看错,再加上这小子之前那些不合常理的举动,他哪里看不出他这也是藏着心思呢!

“当年护国大将军北击托莫时,在下有幸见过大将军一面,果然是天下人人景仰的战神,可惜末将那时只是个无名小卒,没那个福气在大将军帐下效力。都说虎父无犬子,将军要是能说动朝廷出兵西北,我罗世宗日后定为少将军马首是瞻!”

说罢,他双手抱拳,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人。

魏崖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邀他落座,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才缓缓道,“当今仁善,自登基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除非外地主动来犯,否则,应是不会轻易动兵。”

“至于朝堂,自几位将军接连战死、端王挂印,朝中武将式微,群臣愈加保守谨慎,因此,只凭一句日后定成大患就想让他们攻打西北,几乎没有可能。”

都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他说的这些罗世宗又何尝不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着急。

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留给他的机会并不多了。

看着他眼里的失望,魏崖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年前,西北沙洲卫曾向朝廷发去一条急报,达鲁王重金求娶鞑靼王巴利斯的女儿,为此,他亲自前往亦思罗湖拜见巴利斯,至于二人见面说了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而在那之后,关外就接连有探子出没。”

罗世宗却不知这事,反应过来,后背便起了一层冷汗,“你的意思,那些刺杀你的便是达鲁王的手下?他们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魏崖从抽屉里翻出牛皮卷递了过去,“将军先看看这张地形图。”

罗世宗接过来看了半晌,一脸狐疑,“这当真是地形图?”

他怎么瞧着,倒像是个裂了嘴的桃儿呢?

魏崖没接他的话,只道,“那些人先是在京城北面的汤水河出现,随后又在哈流土河以及海子河四处刺探,这三处地方,汤水河不必说,最远的哈流土河离京师也不过八百里!”

他这么一说,罗世宗立刻反应过来,当即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绕过西北军直取京师?这,这怎么可能?”

“为何不可能?”

魏崖摊开地图,手指在天山、亦思罗湖以及京城之间划了个半圆,“从天山到京城需经关西、过甘凉,路途远不说,还有重重关卡,可若是与巴利斯联手,便可绕过西北防线,由草原直奔大同府甚至京城。”

罗世宗皱眉,“可托莫一战,鞑靼损兵将近二十万,族中青壮几乎消耗殆尽,为此,不得不低头议和,答应百年不与大雍动兵戈,这才过去多少年,他们哪来的胆子再跟咱们叫板!”

“你别忘了,巴利斯已年过六旬,鞑靼终究有新的王取而代之。”

见罗世宗沉着脸不说话,魏崖接着道,“若我估计的没错,此番他们只是打探消息,顺便勘查地形。不过防患于未然,朝廷提前准备,总好过仓促应战。”

“这图便是从探子手中抢来的,之后,我便被他们一路追杀,直到遇上丛姑娘,又被她从胡人手里救下。”

罗世宗听出他言下之意,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怪不得他会疑上丛生,就是他,此时听了,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怀疑。

可很快,他便摇头,“不会是她!”

他转头冲着门外大喊一声,“还不进来!”

隔了半晌,屋外进来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一身满是污渍的粗布衣裳,低头缩肩,枯黄的头发乱成一团,盖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是个什么模样,只瞧得见剩下的小半张脸上红肿一片。

魏崖素来喜洁,见来人一副叫花子模样,身子还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臭味,顿时皱了眉。

玲儿却紧张地浑身发颤。

自打进了将军府大门,她便开始紧张,不光是因为姐姐生死未卜,更因为那高高的门槛、厚重的大门无端地叫她想起从前的噩梦来。

想到以前,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抬头,便对上一道狭长冷冽的眼眸,眸里的寒光仿佛一柄尖锐的长枪,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将她直接定在原地,叫她再不敢迈进半步。

心里一慌,她直接跪到了地上。

罗世宗见状,直接开口喝道,“既然来了,还不赶紧交代,我告诉你,你要是有半个字是假,不用魏将军出手,老子就先砍了你们姐妹的人头!”

“回,回大人的话,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姐姐去关外真的就是卖药换银子,家里,家里已经没粮了。”

她哆哆索索地将之前对罗大人说过的话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就连丛生说的那些她和罗家亲事的话也没漏下,可她到底不是傻子,没对罗大人坦白的事,自然更不能对面前这位说。

魏崖冷眼听她说完,却迟迟没有开口。

官场上待久了,哪些话是真,那些话是假,他一看便知,这人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他却知道,她没有撒谎。

他不说话,罗天佑自然也不好开口,一时间,屋子里落针可闻。

玲儿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两条腿不停地打着战。

原本,她只是想问问罗将军,是否知道她姐姐的下落,谁知,罗将军竟然直接将她带进了将军府。

她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在将军府,更不知道眼前的人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只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别害怕,别害怕,只要她不说,就没人知道她们户籍的事,更不会想到她们要逃走的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上首的人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她额上的冷汗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了地上,在她面前泅出一个拳头大的印记。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认罪的时候,罗将军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行了,你先下去吧!”

玲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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