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四远远见蒋贵宝从后面的坡子上下来,正狐疑着,便见人头也不回地上了大路,忙追了上去。
“贵宝兄弟!怎么这就走了?没相中?”
蒋贵宝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张口便骂,“相个你娘个屁!这破地方除了泼妇,就没旁的!”
宋老四见情况不对,忙问道,“这是怎么?可是受了什么气,说出来,兄弟我替你出气!”
蒋贵宝哪有脸说自己调戏姑娘不成,还差点儿被姑娘吓尿了裤子,斜了宋老四一眼,没好气地道,
“就是你撺掇我娘,让她给我说亲的?你他娘的裤子烂得都快遮不住腚了,还有功夫管老子娶不娶媳妇?”
宋老四自然知道自己跨下穿风,丝毫没有被人笑话的窘迫,嘿嘿笑道,
“咱俩谁跟谁?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兄弟的!在我心里,兄弟你就是文曲星下凡、武状元转世,迟早是咱们大蒋村的头一人,连你爹都得在你后头!”
“知道你眼光高,兄弟我千挑万选,这才给你找了这门好亲,就怕你自己摸错了门、找错了人!”
蒋贵宝被他哄得脸不红了、气也顺了,揣着手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老四伸手勾他的肩,“走,跟兄弟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拿开拿开,我这身可是上好的绸子,别给老子弄毛了!”
两人拉拉扯扯,直奔赵家的小院而去。
丛生正坐在院里看书,不时拿起系了布条的竹竿挥一挥,落在院里偷吃谷子的麻雀便一哄而散。
蒋贵宝扒着院墙,一双因酒色泡肿了的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院里的人,丝毫没留意那身典来的翠绿湖绸直裰早已蹭了泥。
宋老四蹲在他旁边,见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知道鱼已上了钩,这才挪了挪蹲麻了的腿,将人拽了下来。
***
石婆子在家等了大半天,始终不见儿子回来,正纳闷呢,忽地想起来老头子那句不让老三进门的话,一拍脑门,忙提了篮子出了家门。
果然,她这刚到村口,便见儿子一脸喜气从田埂上过来,吊着的心顿时落了大半。
“怎么样?娘没骗你,人长得不赖吧?”
蒋贵宝此时满脑子都是丛生手持书卷、动静皆宜的娇艳模样,“不赖不赖,真能娶这样的姑娘进门,我恨不得天天赖在家里!”
石婆子大喜,“好好好!阿娘这就找人说亲去,年前就替你把人娶进门!”
蒋贵宝乐得直搓手,听到年前,又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再过几个月她那肚子就大了,到时候喜服都遮不住丑,岂不叫人看了笑话!要娶就这两个月吧!”
“啥?”
石婆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随即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不愧是我儿子!就这半天功夫,媳妇儿孙子就都有了!”
原本,对这桩婚事她只有五成把握,这下好了,人已经被她儿子睡过了,那丫头不嫁也得嫁!
没准儿因为这事儿,她还能从宋婆子那里多要几样值钱的陪嫁来!
左右那些东西她就算不给外甥女,也迟早落到旁人手里!
蒋宝贵却嫌弃地看了他娘一眼,“您想哪儿去了!儿子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说的是那个大的,不是那个母夜叉!”
“啥?”石婆子的笑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儿子,“那个寡妇?”
“什么叫寡妇!她要不是个寡妇,说不定还轮不到您儿子捡这个漏呢!”
蒋贵宝得意,“您也瞧过人长什么样,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小桃红跟她一比,活脱脱一个窑里滚过的矮冬瓜,又黑又肥!真要比,也就倚红楼的丝丝姑娘能跟她比个高下!”
又黑又肥的石婆子脸色铁青,可蒋贵宝却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浑然不觉。
“听说只有大户人家的女儿才会读书认字,丝丝姑娘除了会唱唱曲儿、扭扭屁股,可识不得半个字儿!那姑娘却能抱着书看得入神,就冲这一点,丝丝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哎呀,可惜我那老丈人死的早,要是他还活着,说不定还能给我捐个守城门的小官做做!到时候我就是咱大蒋村头一份的官老爷了!哈哈哈哈!”
蒋贵宝越想越美,石婆子却只觉脑仁突突地跳。
“认几个字有个屁用!你娘大字不识一个,还不是照样养大了你们姐弟几个!”
“儿啊,你还年轻,你听娘的没错,这娶媳妇儿头一条就看听不听话,其次就看能不能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那寡妇一看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娶回来干什么?当药罐子供着?”
“再说,她一个克夫的二嫁妇,肚里还揣着前头留下的种,没进门就给你戴绿帽子,你图个啥?娶个黄花大闺女,生个自己的孩儿不好吗?”
蒋贵宝懒得跟他娘哆嗦,转身就走。
他连小桃红这种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都不嫌弃,还会嫌弃一个嫁过人的寡妇?只要脸长得漂亮,谁还管得了那个!
石婆子拦也拦不住,追又追不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我这是造得什么孽哦!养了这么个不孝子,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不要,非要娶个破鞋!我不活了啊!”
骂完儿子又骂丛生,“个小娼货,大着肚子还想着勾引男人,活该她一家子死绝!”
母子俩嗓门本就不小,她这一嚷,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两人的心思了,顿时看起了热闹。
蒋大有听到消息后,却气得一张脸铁青,冲着两个儿子喊道,
“还不嫌丢人现眼吗?赶紧把她给我弄回来!”
***
蒋家闹成了一锅粥,蒋贵宝却直接绕到后山,找上了赵大夫妻。
听完蒋贵宝的来意,赵大满脸紧张,一副想开口却又不敢言模样,玲儿却气得恨不得提刀剁了这色胚,却宋来芳一把按住。
她笑吟吟地看向蒋贵宝,“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是好事!不过,成亲可不是小事,婶子问你一句,这桩婚事,你爹娘怎么说?”
蒋贵宝被玲儿盯的头皮发麻,踟蹰着不敢上前,听宋来芳问话,立刻嬉皮笑脸地道,
“婶子,你也知道我家什么个情况,我爹打小就不喜欢我,恨不得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早把我赶出家门了,如今,我也算是自立门户,婚事自然也是我自己拿主意,跟我爹我娘没半点儿关系。”
宋来芳夸张地哎了一声,“你说这话就是你不懂事了!哪有爹娘不喜欢自己孩子的,你爹那也是为你好,这才说了几句重话,你两个成了亲的哥哥都还在家呢,哪能把你这个没成家的小儿子赶出去!”
“至于亲事,都说无媒不成婚,我家大丫头虽说嫁过人,可咱也是正经人家,甭管上门的是谁,断没有两家上人不点头,就答应进门的道理,那成什么了?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不等蒋贵宝开口,她又接着道,“听婶子一句,这事儿你还是回家先跟你爹娘好好商量商量,你们拿定了主意,再请了媒人上门也不急。“
“还有,你也别嫌我啰嗦,既然看上了咱家的姑娘,那我这做人长辈的就少不得多问你两句,不知道你如今在县里做什么营生?一月赚几两银子?成亲之后是带着妻儿住在镇上,还是回村种田?要是住镇上,是已经买了宅子,还是打算赁房子?”
她这一连串的问问得蒋贵宝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总不好说,他如今还挤在花柳巷的娼妓家里,白天给赌坊的来手们穿线,晚上则给妓女拉客,每天能将自己的肚子填饱就已经算不错了,哪来的闲钱买房赁屋?
可让他回来种田,那也不可能!
他蒋贵宝打小就没受过那个罪!
见他黑着脸不说话,宋来芳接着道,“还有一事儿我也得跟你说一声,我家大丫头可不比旁人,是个性子烈的,当初她那短命丈夫死的时候,她也要跟着去的,亏得肚里还有个孩子拖着,这才叫她歇了寻死的念头。”
“如今,她肚里的孩子还没落地,我们也不敢跟她提嫁人的事儿,就怕逼急了,她一个想不开,那就喜事变丧事了!左右人就在这儿,大不了再等个几个月,等她生下孩子,养好了身子,我们再谈这事儿也容易不是?”
蒋贵宝不傻,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可碍着对方身份,他也不好真跟人撕破脸,冷笑一声,道,
“好饭不怕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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