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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小说:

孔雀东南飞

作者:

籽不言

分类:

现代言情

丛生带着玲儿住进了离主院最近的凌霄院。

院子不大,布置也简单,墙头开满了凌霄花,一簇簇拥在枝头,艳丽得如同天边的晚霞,热闹非凡。

玲儿站在院门口,仰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头,心底一片委屈。

“不是说大户人家最是讲究吗?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连个红灯笼、红布头也买不起?”

村子里的人再穷,可新媳妇进门,就是借,也要借块红布条系在自家门头,以示喜庆。

可这偌大的将军府,从里到外,除了墙头上的一点热闹,整个府邸再看不到半点儿红。

周管事听她这声抱怨,夸张地哎呦一声。

“姑娘头回进府,不知道也不奇怪,咱们将军府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大户人家,办什么事、用什么样的东西那都是有规矩的!”

“就拿您刚才提到的红灯笼来说,这办喜事的灯笼可不是一般的灯笼,一定得要用苏州的红烟罗做面,青州的细管竹做篾骨,再加上宝宁的竹管、扬州的丝线,那样做出来的灯笼才能既精致又通透,才配挂在咱们将军府的院子里!可眼下,别说红烟罗,就是一根像样的竹杆咱们也找不出来啊!”

他一脸愧疚地冲丛生拱手致歉,“不是老奴慢待姑娘,实在是时间仓促,这不,老奴派人跑出去百来里,也只找出这么点东西勉强入眼,姑娘若是不嫌弃,先凑合着用,等日后回了京,公子再给您添置。”

说着,他冲院门外的人喊道,“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将东西抬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几个家仆抬着两个雕花木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手里捧着个托盘。

箱子的东西看不见,托盘上东西的却一目了然:一只金丝盘花珍珠步摇,两根赤金发钗,两副赤金耳坠以及一对儿赤金手镯,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叫不出名字的胭脂水粉。

玲儿被那一片金光闪得头晕目眩,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平立刻抛到了脑后,拽着丛生的衣角激动地道,“姐!金子!都是金子!”

不是银子不是铜,是一两金子十两银的金子!

丛生捏了捏玲儿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随即冲着周管事欠了欠身。

“多谢周管事!”

周管事眯着眼笑,“姑娘客气,这本就是老奴该做的事,姑娘不嫌弃就好。”

他话说得谦恭,嘴角却忍不住向下撇了撇。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几件不时兴的首饰就能叫她们迷了眼,倒是可惜了公子那一方好玉!

***

院门一关,玲儿立刻打开那两口大箱子。

可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怎么偏偏就没有大红呢!”玲儿急道,“他们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丛生正整理着师父的手札经书,闻言,扭头看去,只见满床满塌的衣裙布料,胭红,柳绿,鹅黄,绛紫,远远望去,姹紫嫣红,如霞似彩。

她奇道,“这么多还不够么?别的姑娘嫁人,能有身新衣裳就已经很体面了,多得是穿着旧衣破鞋进门的,你又何必非要什么红喜服红盖头?”

玲儿回头瞪她,“她们怎么能跟你比!”

“你会读书,会写字,哪里是她们那些大字不识、只会干粗活骂脏话的野丫头能比的!”

丛生无奈,却也不跟她去争,见那箱子底下竟还有几双绣鞋,忙起身翻看。

“这鞋不错,我瞧着这双大小正合适,颜色也好,你快来试试!”

玲儿看向那几双大小不一的绣鞋,脸色更难看了。

“口口声声说是特意买了最好的衣裳鞋袜,却连尺寸都不问一声,也不知他们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丛生却道,“没准儿人家是觉得,我还能再长长个子,所以提前将各种尺寸都备着,至于这几双小的,那不正好给你穿!”

玲儿被她说得一肚子闷气,扭过头去,半晌,她忽然道,

“之前,二公子偷偷跟我要了你衣裳和鞋子的尺寸,说是要替你在大同府定一套合身的嫁衣,样式他都看好了,大红的锦缎,袖口和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牡丹花,说是又富贵又喜庆,你穿了一定好看;盖头就用大红的卷云边,当中用金线绣着鸳鸯,还有绣鞋,”

她越说越难过,忍不住抬袖擦眼,然而,手刚抬到一半,怀里突然被塞了一个包袱。

“这是什么?”

丛生笑吟吟地看着她,“打开看看。”

包袱打开,露出一件婴孩襁褓来,不过三尺见方,里面一层藕粉色细棉布,中间夹着薄薄一层软棉,外面是耀眼的大红锦缎,颜色艳丽又张扬,上面织着她从未见过的繁复花纹,似花似蝶,阳光一照,细密花纹上闪耀着一层淡淡的光,美得叫人惊叹。

“真漂亮!”

玲儿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又惊又喜地道,“这是哪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丛生好笑地看着她变脸,“师父留下的,说是我小时候的东西,你既想要大红的料子,我想起来这上面正好有,便翻了出来,只可惜小了点,怕只能做个盖头了。”

“有总比没有好!”

玲儿摸着锦缎上的花纹,心里已经描绘出丛生一身绫罗、满头金钗的贵气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没有大红嫁衣,可就凭这些,你照旧是这独峰口头一份的新娘子,谁也比不上!”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那么抠门的一个人,一根草都要掰了两截儿烧,竟也舍得给你做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丛生抬手捏她的脸,嗔怒道,“小没良心的,竟还编排起师父来了!他老人家要是不抠门,能养得了咱们一大两小三张嘴?能接济得了村里村外那十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玲儿的脸被她挤成了一团,口齿不清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还不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料子嘛!”

丛生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那团大红锦缎上,语气淡淡,“这确实不是师父做的。”

“不是师父,那是谁?”

知她向来爱刨根问底,丛生便也没瞒着,“师父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就裹着这襁褓躺在草丛里,他守了我一天一夜,始终没等到人,这才带着我来了独峰口。”

说到这儿,她想起师父说起这事时,一副看热闹却被讹上的后悔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玲儿惊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襁褓,忽然有些犹豫。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没准儿,你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呢!要不,咱们还是收起来,万一日后你爹娘来找,留着它也好跟他们相认。”

被人暗地里骂了十几年的野孩子、小杂种,丛生不是没想过自己的爹娘,可关里关外都打听过了,谁也不认得她手里的东西,甚至,她连妓营都偷偷瞧过,仍旧一无所获。

“都收了十几年了,还留着干什么?”她垂下眼眸,自嘲一笑,“当初他们既然扔了我,就没指望我能活,要不然,也不会扔到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村里也有养不起孩子的,刚生下来直接被子一捂,万事大吉;也有下不去手的,干脆拿张破草席一裹,直接扔到山后喂狼,连埋都省了。

她能有身衣裳,还有襁褓裹着,已实属万幸!

只可怜了她师父,那样喜欢到处跑的一个人,却因为她,在这风沙漫天的独峰口一待就是十四年,临了,都没能再看一眼江南的烟和雨。

“还有这个,”

她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双婴孩软鞋放到她面前,“要是用得上,也一并用了,用不上,那就扔了吧。”

与其留着日日挂念,不如趁早断了念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半个手掌大小的软鞋,鞋面上用五色丝线绣着一只蝴蝶,色彩斑澜,只是那蝴蝶顶上的触须长得惊人,如同藤蔓一般,蔓延至整个鞋面,上面生出日月星辰,鸟兽虫鱼。

玲儿接过那双绣工复杂的鞋子,还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忽地想起了自己的爹娘,顿时冷了心肠。

“好!不留就不留,这世上狠心的爹娘千千万,也不多他们两个!咱不稀罕!”

说罢,她拿起剪刀,咔嚓几刀下去,好好一件襁褓立时便成了两块齐齐整整的布料。

丛生却想起一事,“打听到黄二梅他们关在哪儿了吗?”

玲儿立刻来了精神,“打听到了,就在前院的柴房,不光黄二梅,孙老大那几个混蛋也都在。那孙老二还想让我跟你求情,让你饶他们一命。呸!要不是门锁着,我都恨不得一刀捅死他们!”

丛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付这种人,何必脏了自己的手,一招二桃杀三士足以。”

是夜,柴房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侍卫收到消息赶到时,只见屋内血流成河。

红锣被削尖的木头插进脖子,流血而亡,黄二梅的脑袋耷拉着,竟是被人生生扭断,本就只剩半条命的秦大麻子更是凉了彻底,秦家母子只剩了一个扁锣,却也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至于其他几人,也是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了人高马大的孙老大尚还能站着,却也瞎了一只眼,凶神恶煞地盯着角落里的扁锣。

***

关外,几十人将两个胡人团团围住。

一番激烈的打斗后,两名胡人一死一伤,伤的那人连中数刀,被常海一脚踹翻在地,再不能动弹,嘴里却不停地怒吼着。

蒋大元仔细辨认那人说的话,待听明白后,一脸疑惑,“阏氏?你是说你的主子是个女人?”

那人又是一阵叽里呱啦,蒋大元却越听脸色越难看。

“将军,咱们怕是搞错了。”

魏崖却上前一步,脚尖踩着那人的胸口,“你说的那人可是叫月母胡阏氏?”

那人见他竟能说出阏氏名字,狠狠吐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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