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明珠被调到最昏暗温柔的光亮,室内弥漫着淡淡甜香,青衣的神君咬着颗蔽气丹,已经翻了有一会了。
“你这里难道就没有别的衣服吗。”
青桠吐槽着,把那一堆从样式到颜色几乎完全一致的白袍子来回扒拉,半天也没扒拉到稍微小点的成衣。
啧,真是万年不变的审美。
“本君去偏殿,玄珏那边也许会有。”
“拉倒吧,玄珏那小家伙肚子有多圆他自己清楚。”青桠瞥了眼白夜踌躇的表情,更是嫌弃,“你真是太溺爱他了,有时候感觉他都要吃积食了。”
白夜:……
他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起,只当自己说不过自家好友,乖乖闭嘴。
“浮笙倒是有几件小衣服,可惜面料不行,无颂那身皮都那样了,一点也糙不得,不然就是白换。”
唯一那身稍微合体的衣服还是前两天清漪来时友情赞助,让我们感谢伟大的元君大人,知道两个大男人肯定不会准备妥当,未卜先知。
“那你说如何。”
“如何如何,自己做呗。天工司做的衣服也就那样,比不得你的神袍,上面还有安魂防御的阵法,改一改应该差不多。”
“或者明天换也行,”青桠看着一旁快要燃尽的黄粱梦,“晚上这孩子醒了还有场硬仗要打呢,说不定换了也是白换。”
唉,三天的瘾香,几乎是卡着能醒来的极限,青桠想到晚上可能会面对的问题头就开始疼。拎出一件白袍比比画画,他不擅此术,真真是赶鸭子上架。
白夜看着那衣服,忽然道:
“有区别的。这件是星辰纹,那件是流云纹…”他犹豫了半天才吐出后半句,“青桠,你说小孩子会喜欢什么纹样。”
白夜还记得无颂曾经披着的宽大黑斗篷,一掀开里面也是玄色的衣衫,难不成这孩子喜欢这样的?
还是说魔域的风俗就是穿一身黑…?可他记得曾经月姬不这样啊。小公主每天能换三套,堪称五彩斑斓,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艳得人眼睛疼的红裙。
青桠听这意思,是要讨这孩子欢心来的。
他无奈扶额。
“我的太子殿下,您要不低头看看呢。这孩子都死了,就差没长尸斑,还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月千殇不是说他有办法吗。”
“三成!三成!还是建立在他说的确实是真话的情况下!”青桠真想把白夜脑子里的水控干净,“你不觉得给他选身得体的寿衣更合适吗!”
白夜不语,只是一味的搂着无颂,他也不嫌弃冰冷的尸体,还捂住那对手感极佳的耳羽,装没听见。
不听不听,青桠念经。
“算了,跟你这根木头生什么气。”殿主大人看白夜这举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决定一会再开一炉清心丹,他看他真需要吃点,“我试试看,不行再去找清漪。”
他隔空比量了一下无颂的身形,皱紧眉头。那张多情公子般的脸上满是苦恼,不确定地抬起手,催动神力,将那件衣服一点一点地缩小,调整到适合无颂穿着的尺寸。
“好像……大了点?”
青桠自言自语,向白夜投去询问的视线。
“大了。腰身,肩线,袖口都大了。”
白夜看了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他拢着无颂那头霜白长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祖师爷这个我是真不会啊。青桠哀嚎一声,他现在身兼数职,不但要照顾无颂,还要带白夜这个大龄儿童,多情公子再也不多情了,此刻他只恨一周前那个跟来神域的自己。
如果他有罪,请让祖师爷来收了他,而不是让他在净善宫里遭此劫难。
话虽如此,但是该干的还是要干,青桠从矮凳上站起来,拎着那件半成品直接盖在无颂身上,直接现量现改。
“你把小无颂撑起来一点,我看看。”
嗯嗯,这里确实要再收一点,袖子倒是没差多少,腰身……
青桠忽然轻轻“啊”了一声,神色复杂,他似乎是不可置信,又来回比量了一下。
最后他拉过白夜的手,放在了无颂的腰间。
那段腰身细得惊人,细到成年男人的一只手就可以轻松覆盖住。
骨头突出硌手,薄薄布料裹着一层皮,感觉那节小小的骨骼随时可以穿透皮肉,挣扎着生长出惨烈血腥的骨花。
白夜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还能摸到丹田那颗长钉轻微的突起,大片大片的血红符文成放射状锁着这幅多灾多难的身躯,冰冷而又诡异。
“十二岁?”
青桠低声说着,“八九岁的孩子都比他结实得多。”
他之前就知道无颂长得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
不是,月华宫家大业大,养不起一个孩子?
“操,月千殇那老混蛋是不给他饭吃吗。”青桠低咒一声,“连我一个外人看了都心疼。”
“月姬把他养到七岁,那剩下这五年,他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青桠望着白夜,后知后觉地,他对他的好友有些失望。如果当初拜师大典白夜稍稍温和一点点,哪怕只是不对这孩子出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这孩子本就活不了多长时间,何苦还要亲手打杀。
更何况他已经很痛苦了,青桠第一次给他治伤的时候就知道,无颂的身体,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光是看那唇的颜色就知道,怕不是连呼吸都在痛。
纵使月姬的确犯了错,算计了白夜,可这又与无颂有什么关系呢。
月千殇不喜欢他,白夜也视他为耻辱,偌大个三界,竟然连一个能让十二岁孩子吃饱饭的地方都没有。
“白夜,你在神域每年宴请八方宾客,琼浆玉露龙肝凤髓,任谁来了都要赞一句太子殿下的气度威仪,有天帝之风,”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倒映着窝在好友怀里的小小一团,青桠轻轻开口:
“可是你想过没有,在你举杯致意时,你的亲生骨肉在魔域可能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在秘境时也是。三天历练,咱们回的早,看了一天半,你有看过他吃什么吗。”
没有。
他什么都没吃,只是由于高热,喝了两口冰凉的溪水缓解病痛。
他甚至,没有药来退热。
青桠看白夜一句话也不说,心中更是冷然:
“也对。心肺烂的这般厉害,连喘气都难,还要拼着命拿到第一,哪还有力气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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