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学成和熙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房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机要秘书?不,他不敢这样敲门。卫兵?没有通报……
没等他们回应,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排荷枪实弹、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的卫兵。他们穿着与吉林边防军截然不同的深灰色军服,臂章上是交叉的**与闪电标志——这是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直属卫队的标志!他们如标枪般立在门外走廊两侧,封**所有去路。
紧接着,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严肃的老者,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无形威压,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章作相!
东北政务委员会委员,章林时代的元老,张瑾之如今倚重的政务核心人物之一,论辈分,是章学成的族叔,也是熙洽需要仰望的东北政坛耆宿!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奉天吗?他怎么进来的?门外的卫兵呢?长官公署的警卫呢?
章学成和熙洽的脑子彻底懵了,一片空白。他们看着章作相,看着门外那些明显不属于吉林的、杀气腾腾的卫兵,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僵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章作相走进办公室,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扫过呆若木鸡、脸色惨白的章学成,扫过惊骇欲绝、面如死灰的熙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讥诮,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失望。
“学成,熙洽。”章作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敲在两人的心脏上,“电报,收到了吧?”
没有回答。章学成和熙洽像是两尊被突然抽走灵魂的泥塑木偶,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会转动了。章作相的出现,以及他身后那两排明显来自奉天、全副武装、控制了局面的卫兵,比那一纸冰冷的免职电令,更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这意味着,章凉不仅没事,而且早就料到了他们可能有的反应,甚至在他们接到电报、陷入恐慌和疯狂争论的这短短时间内,已经完成了对吉林,至少是对这座长官公署的某种程度的控制!这是一种碾压式的、令人绝望的、彻底断绝任何反抗念头的绝对优势。
他们就像棋盘上自以为是的棋子,在对手眼里,却早已是瓮中之鳖,一举一动,皆在算计之中。
章学成最后一丝癫狂和力气,都被这迎面一击彻底抽干了。他双腿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桌子,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看着章作相,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族叔”,想辩解,想求饶,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嗬嗬的、绝望的抽气声。
熙洽更是不堪,他脸色灰败,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什么拥兵自立,什么划江而治,什么日本人支持……在章作相和他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面前,在章凉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甚至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靠着书架,缓缓滑坐到地上,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章作相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失态,也没有立刻让人上前拘捕。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后,章学成刚才坐的那张皮椅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了拂椅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
“看来是收到了。”章作相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收到了,那就收拾一下,准备动身吧。专列已经在站台等着了。少帅,在奉天等着你们‘述职’。”
“述职”两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
“族……族叔……”章学成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挤出一丝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章凉他……他真的要……要治我的罪吗?我……我是他大哥啊!我……我没想害他!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章作相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着章学成,“只是在他‘重伤垂危’的时候,在吉林秘密调动部队,安插亲信,监视异己?只是和心怀叵测之人密谋串联,探讨‘大势’?只是对日本人的暧昧暗示,态度曖昧,甚至心存幻想?学成,”他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有失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你是章家的长房长孙,是汉卿的堂兄。老帅在时,待你不薄。少帅执掌东北,也未曾亏待于你,将吉林边防重任托付。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外寇当前,不思同仇敌忾,反而勾结日人,窥伺权位,甚至对少帅心存怨望,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章学成被这一番话击垮了,他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在铁一般的事实和长辈冰冷的指责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章作相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瘫坐在地的熙洽,眼神更冷:“熙洽,前清贵胄,国家待你亦不满。少帅改革,触及旧利,你心有不满,可以理解。但你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里通外国,为虎作伥!不该怂恿煽动,图谋不轨!更不该,在国难当头之际,为一己私利,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你,还有何话说?”
熙洽浑身一颤,抬起头,脸上已无半点人色。他知道,在章作相,或者说在章凉那里,他这条命,恐怕是保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辩解、任何求饶,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最后的一点精气神也消散了,颓然低下头,喃喃道:“罪员……无话可说……任凭……少帅发落……”
“带下去。”章作相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一眼。
门外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涌入,毫不客气地将失魂落魄的章学成和瘫软如泥的熙洽架了起来。没有捆绑,甚至没有过多的呵斥,但那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和冰冷的态度,比任何绳索和镣铐更让人绝望。
“族叔!族叔!让我见少帅一面!我要见他!我要跟他说!我是被逼的!我是被蒙蔽的!”章学成在被拖出门口时,突然挣扎着,哭喊起来,涕泪横流,风度全无。
章作相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对旁边一名副官低声吩咐:“清理这里,所有文件、物品封存,仔细检查。另外,通知冯旅长、马旅长,可以按计划进驻长春,维持秩序了。”
“是!”
章学成和熙洽的哭喊、哀求、挣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泛起多少。办公室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着烟味、绝望与野心的腐朽气息。
章作相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黎明即将到来。他望着吉林城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轮廓,脸上那公事公办的漠然终于褪去,露出一抹深沉的疲惫和痛心。
“家门不幸,**当道啊……”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个刚刚上演完一场权力与背叛、野心与末路短剧的房间。
几个小时后,一列戒备森严的专列,在凄冷的晨雾中,驶离了吉林站,向着奉天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被厚重的帘子遮挡,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月台上,只有少数得到通知的高级军官肃立送行,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复杂。他们知道,吉林的天,在经历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凌晨后,彻底变了。
奉天,帅府地下,特别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头顶惨白的瓦斯灯。空气冰冷,带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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