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晨,奉天,帅府地下三层,绝密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似乎永远比地上寒冷几度,混合着机油、旧纸张和某种精密电子设备运行时产生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惨白的日光灯管将会议室照得纤毫毕现,也让围坐在长方形合金会议桌旁的人,脸色都显得有几分苍白凝重。
长桌一侧,是以“鸮”为首的夜枭核心骨干,总计七人。他们穿着样式各异的便装,神态气质也与寻常军人迥异,有的精悍外露,有的平凡内敛,有的则带着学者般的沉静。但此刻,所有人的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眼神深处藏着挫败、不甘,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小西关刺杀案的收尾不力,让这群自诩为东北暗夜守护者的精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
对面,只坐着三个人。参谋长荣臻,副官谭海,以及一位……与这地下世界氛围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陌生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生着一张饱满的圆脸,皮肤白皙,甚至有些书卷气的红润。鼻梁上架着一副做工精致的圆框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异常沉静明亮,目光转动时带着一种不张扬却极具穿透力的审慎。他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黑色短髭,身上穿着一件质料普通但熨烫平整的藏青色长衫,坐姿挺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从南方来的、开明温和的中学教员,或者某家新式书局里沉稳干练的掌柜,与“赳赳武夫”或是“暗夜行者”的形象毫不沾边。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却无形中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些许质疑的。
荣臻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目光扫过夜枭众人,沉声道:“诸位,夜枭自成立以来,筚路蓝缕,功勋卓著,为东北的稳定,为抵御外谍,立下了汗马功劳。少帅多次提及,夜枭是他在暗处的眼睛和手臂。此次小西关之事,虽有疏漏,但整体行动,仍给予日特在奉网络以重创,功不可没。”
这是定调,也是安抚。夜枭众人脸色稍霁,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知道后面必有“但是”。
“然而,”荣臻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蝮蛇’、‘蜈蚣’这两条首要毒蛇的脱逃,也暴露出我们在面对最顶尖、最狡猾的职业对手时,在情报预测、行动策划、临机应变乃至内部监察上,都存在亟需弥补的短板。暗处的战争,不会因为一次胜利而结束,只会因为一次疏漏而万劫不复。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其特务机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不能以更专业、更高效、更隐秘的方式应对,未来必将吃大亏。”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位陌生的长衫先生:“有鉴于此,经少帅慎重考虑,决定对夜枭进行改组与强化。下面,请李先生为大家说明改组方案。”
“李先生”微微颔首,从容地站起身。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长期养成的、近乎刻板的稳重。他开口,声音不高,略带南方口音,但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诸位同仁,在下李可龙。蒙少帅不弃,委以重任,参与此次夜枭改组事宜。在座皆是行家里手,李某初来乍到,于隐蔽战线实是门外汉,本不敢置喙。然既受命,唯有竭尽驽钝,以勤补拙,与诸位共勉。”
他的开场白谦逊平和,毫无盛气凌人之感,甚至直言自己是“门外汉”,这让原本有些紧绷和戒备的夜枭众人,神情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审视并未减少。谦逊可以是美德,也可以是掩饰,在这行里,他们见过太多。
“改组之要,在于专精与分工。”李可龙走到会议室前方一块蒙着黑布的小型告示板前,伸手揭开了黑布。上面贴着一张手绘的、线条清晰简洁的组织架构图。
“经少帅核准,自即日起,‘夜枭’之名保留,但职能一分为二。”李可龙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架构图顶端,“其一,长白暗卫。由原夜枭首脑‘鸮’继续统领。”
“鸮”抬了抬眼,看向李可龙。
“暗卫之责,专司对内保卫、要员警卫、核心机关及要害部门之防谍反渗、内部监察与肃清。”李可龙的木棍在“长白暗卫”下方划出几个分支,“下设:近卫处,负责少帅、军政要员及其直系亲属之贴身警卫与行程安全。内卫处,负责帅府、政务委员会、参谋本部、兵工厂、科研机构、长白山及大小兴安岭核心基地等要害部门之物理防护与内部人员审查。督察处,负责对东北军政系统内部,进行预防性监控与违纪调查,防患于未然。此三部,需选拔最忠诚、最可靠、背景最清白、心思最缜密之人,经最严格训练。你们的战场,在我们内部,刀刃向内,须得更快、更准、更无情。因为内患之害,甚于外敌。”
“鸮”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将保卫和内部监察职能独立并强化,确有必要。近年来东北军政系统扩张迅速,人员成分复杂,日本人渗透无孔不入,内部隐患确实越来越突出。专注于这一块,能更集中资源,也能避免与对外行动可能产生的利益冲突和力量分散。他缓缓点了点头。
李可龙将木棍移向架构图另一侧:“其二,即为新的夜枭。”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夜枭之责,专司对外情报搜集、渗透、反谍、策反、特别行动(包括抓捕、清除)等一切对敌业务。目标:一切危害东北安全之**,目前首要为日本在华,特别是关东军、满铁、领事馆系统及其扶持之汉奸组织。”
他看向“鸮”:“原夜枭中,精于潜伏、渗透、情报分析、密码破译、行动策划与执行之骨干,将转入新夜枭。此外,少帅已批准,将从讲武堂、各大学、社会各行业中,选拔机敏、忠诚、有特殊才能(如语言、技击、爆破、驾驶、交际等)之青年,补充进来,进行专业化、系统化训练。未来之夜枭,将不再仅仅是耳目和**,更应是插入敌人心脏的毒刺,是搅动敌后风云的无形之手,是少帅在暗处最锋利的指挥刀!”
这个蓝图描绘得清晰而富有野心。分工明确,目标聚焦,而且明显要扩大规模和专业化程度。夜枭众人听得心头发热,但同时也生出疑问:如此重任,这位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李可龙,能担得起来吗?他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对外业务”尤其是直接对抗日本专业特务机关,是需要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对敌人深入的了解、以及冷酷果决的临场判断力的。他一个“门外汉”……
李可龙仿佛看穿了众人的疑虑,他放下木棍,走回座位,双手再次交叠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冷静:
“李某知道,诸位心中必有疑问。李某未曾涉足隐蔽战线,于东京、奉天特务机关之运作方式、人员构成、联络手法、行动模式,所知或许不如在座诸位深入。此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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