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如酒喜欢大排档。
尤其是那种大棚,四面都没有墙,开放厨房外头摆着一堆食材让人挑的大排档。
透明,人多,热闹,安全。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这种喜欢往人群里挤的习惯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是因为六年前的事,也许是从小就有这样的习惯。
人间烟火里,听觉、视觉和嗅觉都充斥着生命力,就会让她忽略掉耳边的排风扇声。
“椒盐皮皮虾,海胆蒸蛋,炒蛏子。”童如酒翻着菜单,“他们家空心菜还可以,要不要?”
“不要腐乳炒,蒜泥清炒就行。”瞿螟和服务员交代,“生姜也少一点。”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二顿晚饭,已经不自觉的用了六年前的默契,童如酒点菜,瞿螟补充。
都知道彼此的口味,几乎不会问对方想吃什么。
瞿螟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拆碗筷包装,童如酒这次没拿筷子戳他,只是托腮看着。
他有个特技,左右手都能当主力手,他说这是小时候学的,左手写潦草一点可以假装是父母签名,后来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他就把这本事学得精了一点。
所以,他现在可以左右手一起吃饭,两手写不同字体的字,也可以用左手做投掷。
拆这种消毒碗筷的外包装的时候,两只手的手指头都特别灵活。
今天除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好好的塑料包装被他撕破了好几次,最后他啧了一声,用筷子直接把包装戳破了。
“长时间没回国,手艺退步了啊。”童如酒笑笑,拆了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被你一直盯着弄紧张了。”瞿螟叹气,开始烫碗。
气氛就这样怪怪的,却又不生疏。
“今天许澈有没有跟你提专家聘请的事?”他先开了个话题。
“嗯,简单提了,说具体的聘请流程还要等那边录音分析出来。”童如酒看向他,“何琼有没有问你六年前的事。”
瞿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烫碗,自己的烫完了,又拿了童如酒的。
他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现在为了烫碗,冷白的指尖被烫红,水汽蒸腾间,朦朦胧胧的。
童如酒于是就也安静地喝可乐,碳酸饮料在唇齿间散开,耳边有轻微的气体爆裂声音。
“那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等烫完所有的碗筷,瞿螟才再次开口,“是个傲慢的变态,杀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是为了进行某种仪式。当年那个录音,可能是他那场仪式唯一的败笔,所以他六年后仍然耿耿于怀。”
“凶手抓到前,警察那边会保护我们,必须得单独出行的话可以提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根据我们去的地方派人守着,平时进出也得和他们报备,凶手抓到之前,我们都得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嗯。”这些话许澈也和童如酒说过,童如酒没有异议。
“我的意思是……”瞿螟安静了一会,等着服务员把热气腾腾的海胆蒸蛋端上来放好。
服务员很喜庆,报菜名的时候带着唱腔,一嗓子下去其他桌的人都在往他们这里看。
这地方很吵。
但是瞿螟突然理解童如酒为什么会选在这样的地方吃饭聊天。
她在这里,几乎没有用手捂过耳朵。
“没什么。”瞿螟突然就不太想说了,把蒸蛋推到童如酒面前,“先吃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远离这个案子。”童如酒意外。
她今天听到许澈说专家聘请的时候,就预感到瞿螟会反对。
这一点瞿螟和她哥有点像,都会下意识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某种保护欲,可对于童如酒来说,更像是控制欲。
“何琼说,创业园区这边的环境声你比我熟。”服务员又上了椒盐皮皮虾,瞿螟夹了一个戴上手套开始剥,“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剥完一个塞嘴里抬头一看童如酒正盯着他。
“帮你剥?”他又拿了一个,“味道还行。”
“……我自己来。”童如酒也戴上手套,感叹,“你变了好多。”
除了样貌,其他的都不一样了。
“六年了。”瞿螟笑了一下,“你也变了很多,今天老矣给我听的那几段音效,做得很完美了。”
他用的不是很好也不是很不错,而是很完美。
“我不觉得你修改后的仪器报警声,会比我的四秒无声处理好。”说到这个话题,童如酒话也多了起来,“那本来就是一段的杀人镜头,目的就是让人窒息,不需要用音效去制造呼吸点。”
“嗯。”瞿螟居然没反驳,“所以我说你做的很完美。”
“可有时候市场需要瑕疵,完美的东西会让人有压力。”服务员又开始上菜,瞿螟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把两个版本都交上去,看导演需要哪一个。”
童如酒看着他,没说话。
追求完美,本来是他的信仰。
可他今天却告诉她,市场需要瑕疵。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让他们的六年前变得遥不可及。
让她心里存着的那些问号,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六年前。”童如酒等菜全部上齐之后缓缓开口,“我发现尸体那天前一天的下午,你请假去了哪里?”
这颗让她最开始怀疑他的种子,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瞿螟低头剥虾,没有回答。
“六年前。”童如酒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我说分手的时候,你的回答是让我们冷静一下,还是让我再说一遍。”
瞿螟剥虾的动作停住。
“这两句话我都说了,准确的顺序是先让你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你现在情绪不太对,让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聊。”这段话他说的有些慢。
“你没有同意分手?”童如酒盯着他。
她记忆里,瞿螟最后是点头同意分手的。
不管她的记忆有没有因为幻听出现差错,瞿螟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她这个事实,佐证了她的记忆。
瞿螟摘下了手套。
“我记得六年前我并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幻听问题。”童如酒说的也有些慢,“除了我家里人和医生,没人知道我那段时间耳边有排气扇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鲜这种食物,放一段时间凉了之后,鲜香味就会隐隐带上海腥味,有一些攻击性,不再那么老少皆宜。
像现在撕开表面体面的他们。
“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瞿螟问。
“问。”童如酒摘下手套。
“你当年提分手,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吵架一时冲动。”他问。
童如酒:“……”
六年了,突然被一本正经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荒唐。
更荒唐的是,她居然没有办法马上回答出这个问题。
她当时是一时冲动,普通人遇到杀人案,遇到幻听,遇到毕业季,遇到男朋友前后不一致的阻止她的梦想和热爱,她在自己无法承受的情况下,选择了逃避。
所以她说分手。
但是六年过去,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冷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没有藕断丝连,那时候的一时冲动就再也说不出口。
“是真心的。”哪怕当年不是,现在也已经是了。
“那你那几个问题,答案就没有意义了。”瞿螟居然笑了,甚至有些温柔,“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既然这些事这六年来都没有困扰你,就没有必要一定要去翻出答案。”
童如酒:“……”
所有残留的旖旎缱绻瞬间清空,童如酒现在就只剩下荒唐。
这人挖着坑在这等着她呢。
“那要是一时兴起呢。”她换答案。
“那更没必要知道了。”瞿螟拿出手机,“还吃吗?不吃就回去了,挺晚了。”
“晚上七点多哪里晚了?”童如酒磨牙。
她脾气真的挺好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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