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瞧着,谢琰心里那点子痒痒的滋味又泛将上来。便轻轻伸出食指,去捻她滑落身前的一缕青丝,缠在指间慢悠悠地盘着。
他长目微阖,似睁非睁的,嘴角缓缓上扬,脸上泛起一抹慵慵懒懒的笑。
“这阵子没人了,”他慢悠悠把玩着她的发尾,“不跟本王解释解释么?”
钟苓宜依旧低眉垂眼的,端的是一副贤良淑德的好新妇做派。
她轻轻抿了抿唇,低垂眉眼红着脸,含羞带怯地道:“那便不知王爷问的是哪一桩了。”
谢琰嗤地一笑,眼梢泛着红。
他盯着她,双眸墨黑:“先说头一桩,你一个女子,如何跑到那千里之外的军营里头去的?”
钟苓宜听了这话,嘴角当即便瘪了下去,那眼眶说红就红,眼见着就要落泪。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委委屈屈地道:“殿下有所不知。妾身自小儿同二哥哥情分最重,他在外头征战,妾身在家里头日夜悬心,只恐他受了伤没人照看。故此才瞒着家里人,偷偷地跟了去,只想着在跟前照应一二。”
说着抬起眼来,那双杏眼含着一汪泪,晃晃悠悠的,像要坠下来似的,瞧着便叫人心头发软。“殿下也有手足,想来应当体恤妾身这番担忧之心。”
谢琰静静地望着她,瞧她那双微微泛红的泪眼,心里头忽然泛起几分自嘲来。
他还真真体恤不了。
手足?
他自然是有手足的。
可那手足隔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子,哪里容得下什么情义二字。
他那哥哥是太子,他不过是个闲王,兄弟两个面上兄恭弟亲的,实则哪一个不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便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更不消说别个不是一母同胞的了。
他这般想着,嘴角便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来。
她只道世间手足都如她与钟逐风一般,可以掏心掏肺、以命相托,又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手足,是连一句真话都不敢说的,还得时时提防着后头笑着冷不丁捅你一刀子。
生在皇家,命是金贵,情却是贱的。
他淡笑,又道:“那此次你二哥哥被罚去塞北,你心里头可恨本王?”
这话问得直白,他说时便拿那双桃花眼觑着她,眸光幽深,似笑非笑的。
钟苓宜一听,脑袋登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切切地道:“殿下如何这般说!妾身虽是个女子,可也跟着父兄读过几本兵书的,自然晓得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容不得半点儿妇人之仁。殿下那日所为,原是没有错的。”
她说着拿眼偷溜他一下,又补了一句:“妾身不是那等不通事理的人。”
谢琰听后嘴角微微一动,只拿手指慢慢捻着她那缕头发,半晌才慢悠悠地道:“王妃果然深明大义。”
钟苓宜心里头便有些打鼓,不知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乖乖地低着头。
谢琰静静看她素着一张清汤脸儿,嫣红唇瓣却一张.一合道,“况且二哥哥此番去塞北驻守,也是皇恩浩荡,留情之恩。妾身心里头只有感激的。”
她说得恳切,那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谢琰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想从那双眼睛里瞧出些什么端倪来。可她那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望进去竟看不出半点儿虚假。他心头便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她这是真心话,还是比戏台上的角儿还会做戏。
他又问道:“那此番你嫁与本王,可有勉强?”
这话一出口,他便瞧见钟苓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急忙抬起头来,纯纯良良地摇了摇头,那面若桃粉两眼瞪得提溜圆,端的是一副实心眼的乖巧模样,半点儿心眼子也瞧不出来。
“殿下不知,”她忽然觉察到自己望着他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的,满是仰慕之色,便羞得不行,低下头去,声音也越说越小,“自那日在营里见过殿下那玉树临风的模样,妾身心里头就……就……”
她说到这里,越发羞臊得不行,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哪里还敢再瞧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故听闻母亲要将我的婚状投到长史司,妾身便满心欢喜地等着,眼巴巴地盼着好消息来……”她缓了半晌,才又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一句。
谢琰听她这般说,再瞧她那副眉眼弯弯、欢喜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小女子模样,心里头那点子疑虑便不知不觉地散了。
他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最是端得住的人,此刻却也叫她的欢喜勾出几分笑意来,连那桃花眼里都漾着些得意。
这世间大约还没有哪个男子不欢喜别人崇拜喜爱自己的,即便是他谢琰这般的人物也不能例外。
他缓缓支起身子,想要离她近些,谁知头一抬,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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